秦氏動手比甦雯雯預想的快。
那天下午，甦雯雯正在屋里配新方子——玉容膏的配方她已經試了三版，終于調出滿意的味道。甦芷在旁邊幫忙分裝，甦婉在繡新花樣，甦蓉在算上個月的賬。
屋里安安靜靜，只听得藥杵一下下撞在瓷臼里，清清脆脆，歲月靜好得不像話。
突然，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掌櫃的閨女——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跑得發髻都散了，一頭撞進門，小臉煞白︰
“甦姐姐！不好了！有人來鋪子里鬧事！”
甦雯雯手上動作一頓，緩緩放下藥杵，站起身。指尖還沾著一點玉容膏的淡香，眼神卻已冷了下來。
“什麼人？”
“是、是丞相府的人！一個穿綢衫的夫人，帶著好幾個婆子，說咱們的鋪子是……是偷來的本錢開的，要封門！”
甦雯雯放下藥杵，站起身。
“五妹妹，跟我走。”
甦芷跟著她往外跑。
跑出兩步，甦雯雯忽然回頭，看向甦婉和甦蓉。
“二姐姐，四妹妹，你們留下。”
甦婉愣了一下︰“三妹妹，我也去——”
“不用。”甦雯雯打斷她，“萬一那邊是調虎離山，這邊得有人守著。你們在，我放心。”
甦婉還想說什麼，被甦蓉拉住了。
“二姐，三姐姐說得對。咱們守好家。”
甦雯雯帶著甦芷出了門。
東市今天格外熱鬧。
甦記門口圍了一大圈人，指指點點。人群中間，甦玲瓏站在台階最上頭，一身流光織金錦緞，赤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叮當作響，眉眼倨傲得像只開屏斗勝的孔雀。
她身後站著四個粗使婆子，手里拿著棍棒。
周掌櫃擋在鋪子門口，臉色發白，但一步沒退。
“這位夫人，您說鋪子來路不正，可有證據？”
甦玲瓏冷笑一聲︰“證據？我堂堂丞相府嫡女，說的話就是證據！”
人群里一陣竊竊私語。
“丞相府的嫡女？那這鋪子真是偷來的？”
“不至于吧，甦記的東西挺好的……”
“嫡女都出面了，肯定有問題。”
甦玲瓏听見這些話，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告訴你們，這鋪子的東家，是我府里的一個庶女！她哪來的本錢開鋪子？肯定是偷了我娘的東西！今天我就要把這鋪子封了，把髒物搜出來！”
她一揮手︰“給我搜！”
四個婆子往鋪子里沖。
周掌櫃根本攔不住，被婆子狠狠一推，踉蹌著撞在木門框上，悶哼一聲。
就在婆子要踏進門的剎那，人群外傳來一聲冷喝︰
“誰敢動我的鋪子？”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甦雯雯帶著甦芷走進來，臉上還掛著淺淡的笑，那笑意卻沒進眼底，冷得讓人心里發緊。
甦玲瓏看見她，冷笑更甚︰“喲，三妹妹來了？來得正好，省得我去請你。”
甦雯雯走到鋪子門口，站定。
她沒看甦玲瓏，先看向周掌櫃。
“周掌櫃，傷著沒？”
周掌櫃搖搖頭︰“沒事，東家。”
甦雯雯點點頭，這才轉向甦玲瓏。
“大小姐，您帶著人，拿著棍棒，來我的鋪子門口鬧事。這事，丞相知道嗎？”
甦玲瓏臉色一變︰“你少拿我爹壓我！你偷我娘的東西開鋪子，還有理了？”
“證據呢？”甦雯雯看著她，“您說我偷東西，證據拿出來。”
“證據就在鋪子里！搜出來就有了！”
“那您搜。”甦雯雯往旁邊讓了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搜出來，我認。搜不出來——”
她頓了頓，笑了。
“搜不出來——那今天這事，就不是一句誤會能了的，咱們直接去官府理論。當街誣陷、聚眾鬧事、帶著人砸人家鋪子——這些罪名，夠您喝一壺的。”
甦玲瓏被噎住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她身後的婆子們面面相覷，不敢動。
“愣著干什麼？給我搜！”甦玲瓏一跺腳。
婆子們硬著頭皮往里走。
甦雯雯沒攔，只是站在門口看著。
半炷香後，婆子們出來了，一個個低著頭。
“大、大小姐……沒搜到……”
甦玲瓏臉色鐵青︰“怎麼可能？再搜！”
“不用搜了。”甦雯雯看著她，“大小姐，您也看見了，我鋪子里什麼都沒有。現在，咱們是不是該算算賬了？”
甦玲瓏往後退了一步︰“算什麼賬？”
“您帶人來鬧事，耽誤我做生意，嚇著我的客人，還把我掌櫃的撞傷了。”甦雯雯掰著手指頭數，“誤工費、醫藥費、精神損失費——加起來，五十兩銀子，不過分吧？”
甦玲瓏瞪大了眼︰“你瘋了？敢跟我要錢？”
“不給也行。”甦雯雯笑了笑，“那咱們就去官府，讓大人評評理。正好，我也想問問大人——丞相府的嫡女，當街撒潑，這罪名怎麼算？”
甦玲瓏氣得胸口起伏，指尖都在抖，指著甦雯雯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你、你好大膽子——”
“我什麼？”甦雯雯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大小姐，您別忘了，我還有個身份——太子妃。我要是去東宮哭一場，說丞相府的嫡女欺負我，您猜太子殿下會不會管？”
甦玲瓏臉色徹底變了。
太子。
那個“病得快死”的太子，她一直沒當回事。可萬一太子真的管……
她咬著牙，從袖子里摸出一張銀票，摔在地上。
“拿著！就當賞你了！”
說完，她帶著婆子們灰溜溜地跑了。
圍觀的人哄笑起來。
“丞相府的嫡女就這德行？”
“還是甦記的東家厲害，幾句話就把人懟跑了。”
“以後買東西就認甦記，靠譜！”
甦雯雯沒理那些人，彎腰撿起銀票，遞給周掌櫃。
“拿著，壓壓驚。”
周掌櫃接過，眼眶有點紅︰“東家，您剛才說太子妃……”
“唬她的。”甦雯雯笑了笑，“太子妃這個名頭，不用白不用。”
丞相府後院。
甦雯雯回到屋里的時候，甦婉、甦蓉、甦芷都等急了。
“三姐姐！你沒事吧？”
“听說大小姐帶人去了，嚇死我們了！”
甦雯雯坐下，把經過說了一遍。
三個人听完，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沒人說話。
最後是甦芷先開口，眼楮亮晶晶的︰
“三姐姐，你太厲害了！五十兩銀子！大小姐得氣瘋了吧？”
甦蓉在旁邊算了算賬，抬起頭︰“五十兩，夠咱們三個月的利潤了。”
甦婉沒說話，只是看著甦雯雯，眼眶有點紅。
“三妹妹，”她輕聲說，“你一個人去，萬一她們真動手……”
甦雯雯拍拍她的手。
“她們不敢。”她說，“光天化日，那麼多人看著，她丞相府的嫡女不要臉，丞相府還要呢。”
甦婉點點頭，沒再說話。
甦雯雯看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姐姐，你今天沒去，是對的。”
甦婉愣了一下。
“以後這種場合，我不能每次都帶著你們。”甦雯雯說，“你們得有自己應對的能力。今天你和四妹妹留下守家，就做得很好。”
甦婉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再抬起頭時，眼楮里有點不一樣的光。
“三妹妹，我記住了。”
東宮。
蕭珩靠在榻上，听暗衛稟報完東市的經過。
“……甦三小姐一個人去的，沒帶任何人。她把甦玲瓏懟得啞口無言，最後還訛了五十兩銀子。”
蕭珩听得低低笑出聲，指尖輕叩榻沿︰“五十兩？”
“是。甦玲瓏摔在地上，她撿起來給了掌櫃。”
蕭珩搖搖頭，眼里帶著笑意。
這丫頭，是真的一點虧都不吃。
“秦氏那邊有什麼動靜？”
暗衛低頭︰“秦氏知道後，砸了一屋子的東西。據說今晚要連夜去正院商量對策。”
蕭珩點點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盯著點。她要是有大動作，及時來報。”
暗衛領命。
蕭珩放下茶盞，看向窗外的夜色。
甦三小姐，你今天又贏了一局。
但秦氏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局，本殿等著看你怎麼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