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芷接下兩百張上等狐皮貂皮的大單後，揣著忐忑與歡喜趕回霜記，拉著凌霜蹲在案前，對著賬本細細盤算起產能。
眼下作坊里雖有三名雇來的婦人專職硝皮子，再加上阿青與阿月搭手，滿打滿算每日拼盡全力，一個月滿打滿算也只能產出一百五十張皮子。凌霜指尖劃過賬本上的數字，語氣篤定卻無半分遲疑︰“兩百張，一個月斷然做不完。”
甦芷一听，瞬間慌了神，攥著衣角急得直跺腳︰“那可怎麼辦？訂金都收了三百兩，若是退單，傳出去咱們鋪子的名聲豈不是要毀了？”
凌霜抬眸看她，眼底沉著冷靜︰“退一部分訂金，跟客人說明難處，先交一百五十張，余下五十張延後半個月再補。”
甦芷愣了愣，皺起眉︰“退？那王掌櫃那般爽快的主顧，能答應嗎？”
“生意講究誠信，與其硬撐著做爛尾單，不如提前溝通，”凌霜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通透，“我去說，或是你去說，總歸要把實情講清楚。”
甦芷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應下︰“好，我去跟王掌櫃談。”
她一路小跑趕到王掌櫃下榻的客棧，將作坊產能不足、難以按時完成兩百張訂單的難處，一五一十、誠懇實在地說了清楚。王掌櫃听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甦芷，目光里帶著幾分贊許︰“行，先交一百五十張，剩下五十張不急，你們趕工做好便是。”
甦芷懸著的心瞬間落地，連忙拱手道謝︰“多謝王掌櫃體諒！”
王掌櫃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如今做生意，不少人接了單做不出來也硬撐，最後砸了招牌。你肯提前說實話，反倒難得，我還能提前找別家補些貨，不耽誤生意。”
甦芷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做生意講究誠信，騙人的事咱不干。”
王掌櫃點點頭，敲定了合作細節︰“那就這麼說定了，一個月後取一百五十張，半個月後補剩下的。”
甦芷快步趕回後院，把王掌櫃應允的好消息說與甦雯雯听。甦雯雯正低頭配著香囊的藥材，聞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眉眼間漾開一抹淺淡笑意︰“你倒是會說話，三言兩語就把難處說通了。”
甦芷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這都是跟三姐姐學的，遇事不慌，坦誠溝通準沒錯。”
甦雯雯沒再多言，低頭繼續配藥，指尖的動作卻穩了幾分。
另一邊，凌霜當即啟動趕工計劃。三名雇來的婦人天不亮就到了作坊，從泡皮、刮脂到晾曬、查驗，每道工序都不敢有半分懈怠，從早干到晚，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擠出來。阿青負責驗皮，阿月協助打理晾曬工序，凌霜則坐鎮核心，盯著硝制的關鍵環節，每日清晨、午後、傍晚都會逐一檢查硝好的皮子，但凡有一張成色不達標的，立刻勒令返工，絕不姑息。
阿月累得腰腹酸痛，直起身時都要扶著櫃台緩上半晌，卻從未敢喊一聲累，只是趁著換班的間隙揉了揉腰，對凌霜嘟囔︰“凌姐，這批貨趕完，咱們說什麼也得歇三天，再這麼熬下去，我腰都要斷了。”
凌霜看了她一眼，語氣嚴肅︰“歇三天？那接下來的訂單還接不接了？生意做起來，就不能輕易停，一旦停了，客人就跑了。”
阿月愣了愣，隨即重重點點頭，咬咬牙又扎進了干活的隊伍里。
沒過幾日，老周又趕著牛車送來了一批初選的狐皮、貂皮。阿青接過皮子，一張一張細細查驗，指尖撫過皮板、聞過氣味後，最終退了三張成色稍差的——皮板微微發黃，紋理不夠緊致，明顯是算不上上等貨。
老周見狀急了，連忙上前攔著︰“阿青姑娘，這三張可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最好的皮子了，你再看看？”
阿青抬眸看他，語氣平靜卻堅定︰“皮板發黃，達不到咱們要的標準，不能用。”
老周嘆了口氣，看著那三張被退回來的皮子，心疼又無奈，只好拿著皮子重新去篩選。阿月湊過來，小聲對阿青說︰“你現在是越來越嚴了，比凌姐還較真。”
阿青沒說話，只是繼續低頭驗皮，眼神愈發銳利。
第一批一百五十張皮子硝制完成，凌霜逐張檢查，手感柔韌、成色均勻，沒有半點差錯，當即吩咐︰“老周，裝車，送城南皮貨鋪。”
阿月蹲在地上，一張一張仔細碼放好皮子，生怕磕踫損壞。老周趕著牛車，一路穩穩將貨運到。甦芷早已等在鋪子里，接過皮子後一張一張翻查核對，確認每一張都符合標準，才放心收下。
“凌姐，這批貨做得真好，跟樣品沒差。”甦芷看著凌霜，語氣滿是認可。
凌霜只是淡淡點頭，沒多言，轉身便回了作坊，繼續籌備後續工序。
第一批貨順利交付，王掌櫃查驗後十分滿意，握著甦芷的手說︰“果然是好貨，剩下五十張你們慢慢做，不用急。”
甦芷收了一百五十張皮子的尾款三百兩，一路小跑趕回後院，將銀票拍在桌上，興沖沖地喊︰“三姐姐，第一批貨的錢到了！”
甦雯雯抬眼掃了眼銀票，隨口問︰“多少？”
“一百五十張，正好三百兩。”甦芷答得干脆。
甦雯雯點點頭，又問︰“跟凌霜怎麼分？”
甦芷掰著指頭算清楚︰“按之前說好的四六分，她拿四成，一百二十兩。”
甦雯雯看了她一眼，眼底帶笑︰“你倒是算得清楚。”
甦芷嘿嘿一笑︰“跟四姐姐學的，算賬這點事，難不倒我。”
一旁正低頭算賬的甦蓉，頭也不抬地接話︰“你倒是學得快。”
甦芷拿著一百二十兩的銀票，快步送到霜記給凌霜。凌霜接過銀票看了眼，隨手放進抽屜里，抬頭問︰“剩下五十張，什麼時候做？”
“王掌櫃說了，不急，咱們慢慢做。”甦芷回道。
凌霜點點頭︰“那就慢慢做，不趕工期。”
甦芷笑著跑開，滿心都是做成生意的歡喜。
傍晚，凌霜踱步到後院，見甦雯雯正彎腰收攏晾曬好的藥材，便徑自坐在石凳上，將第一批貨交付順利、王掌櫃滿意的事說了一遍。
甦雯雯听完，停下手中動作，笑著問︰“一路趕工，順利嗎？”
“順利，沒出岔子。”凌霜點頭。
“那就好。”甦雯雯淡淡應下，繼續收藥材。
凌霜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院門口時又回頭，認真道︰“甦東家，剩下五十張，我打算讓阿月帶著那三個婦人做，我不插手。”
甦雯雯抬眸看她︰“那你做什麼？”
“我去鄉下收皮子，拓寬貨源。”凌霜語氣篤定，“作坊里的活，讓她們練手，阿月帶著，我放心。”
甦雯雯眼底漾開笑意︰“你倒是會分工，懂得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
凌霜沒再多言，轉身離去。
甦芷從屋里跑出來，看著凌霜的背影，好奇地問甦雯雯︰“三姐姐，她怎麼說完就走了，不多坐會兒？”
甦雯雯一邊把藥材歸筐，一邊淡淡道︰“她有她的活要做，心里有數。”
甦芷眨了眨眼，琢磨了會兒，便不再追問，轉身去幫著收拾藥材了。
與此同時，東宮燭火搖曳。蕭珩放下手中書卷，靜靜听暗衛稟報凌霜與甦芷趕工接單、分工合作的諸事，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這兩人，倒是配合得默契，一個敢接敢干，一個穩扎穩打，越發會過日子了。”
暗衛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出聲。蕭珩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溫柔的夜色，眼底笑意深沉，輕聲自語︰
甦三小姐，你身邊的這兩個人，跟著你，倒是一個比一個有本事、有分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