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受够了这些日子低声下气，仰人鼻息的日子，受够了被人追着讨债、被人背后指指点点、被人当笑话看的日子。
今天过后，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陈景还是陈景，安平侯还是安平侯，谁也别想看他笑话。
他坐在书房里，等着消息。
书案上摆着一壶茶，茶是上好的龙井，碧绿的叶片在白玉盏里沉浮。
他倒了一盏，喝了一口，有些烫嘴。
他又拿起书案上的一本书翻了两页，一个字没看进去，扔了在一边。
站起来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绿得发亮，一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得他心烦。
“去，把那只鸟赶走，叫得闹心。”他对门口的小厮说。
小厮拿了根竹竿去赶鸟，鸟飞走了。
陈景坐下来，又倒了一盏茶。
这回茶凉了些，他一饮而尽，舌尖上只尝到一点涩。
等了一个时辰，没有消息。
他告诉自己，不急，白水渡离城有些距离，来回也要时间。
等了两个时辰，还是没有消息。
他有些坐不住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敲得指甲发疼。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日头，太阳明晃晃的，照得院子里的青石板发白，桂花树的影子短得缩成一团。
等到太阳升到头顶，日头毒辣辣地晒着，窗纸都被烤得发黄。
午饭时间都过了，厨房的人来问要不要摆饭，他也没心情吃，摆摆手说不要。
还是没有消息。
陈景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转圈，靴底磨着地砖发出“嚓嚓”的声响。
转了几圈，他走到门口，朝外喊了一声：“来人，请周同过来。”
小厮应了一声跑出去，脚步急促，踢踢踏踏地远了。
陈景站在门口等。
院墙上的爬山虎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叶子卷着边。
一只蝉在树上叫，声嘶力竭，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陈景想叫人把蝉也赶走，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他忽然觉得心慌，没有来由地心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崩塌。
没一会儿，小厮跑了回来。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在门槛外就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磕在青石上，闷响一声。
“侯爷，侯爷，不好了，周先生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陈景没反应过来，眉头还皱着，以为周同只是出去办事了，这个周同，什么重要的事非要今天办。
“周先生不在房间，他的随身东西也不在。”小厮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陈景“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袖口带翻了茶盏，茶水泼在书案上，浸湿了一摞纸，他顾不上。“你说什么？他跑了？难道……难道他听到了什么消息？”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怔住了，能让周同偷偷跑掉的消息能是什么？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是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断得突然，断得悄无声息，却把整个人都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