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城東的民巷里出了人命。
一戶姓孫的人家，男人是個小商人，帶著老婆和兩個孩子住在巷子最里頭。
半夜的時候，三個黑影翻牆進了院子，撬開房門要搶糧食。
孫姓男子驚醒之後跟他們扭打在一起，被其中一個人用刀捅了肚子，血流了一地。
他老婆抱著孩子縮在牆角尖叫，鄰居們被吵醒，拿著扁擔鋤頭沖出來，那三個黑影才跑掉。
可惜，當孫姓男子被抬到醫館的時候已經斷了氣。
這件事傳開之後，整個寧江府都陷入了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里。
原本的居民怕蠻族打過來，新來的災民怕被趕走，兩邊互相提防，摩擦越來越多。
有人開始收拾東西往南邊跑，可南邊的路也泡在水里，走不了多遠就折回來。
除了守城的一部分，韓忠把能派的兵都派出去巡邏。
可人手不夠，只能勉強維持主要街道的秩序，巷子里的事根本管不過來。
………………
就在寧江府陷入一片混亂之中，所有的官員疲于奔波之際，青芒山腳下山口的兩側，李平帶領著500精銳正埋伏于此。
這個山口，是從山脊小路翻過來的必經之路。
兩邊的山崖夾出一條窄窄的通道，寬度不足一米，最多只能兩人並排通過。
山道崎嶇，碎石遍地，兩側的崖壁上長著稀疏的灌木和枯藤。
有些地方還掛著前些日子暴雨沖刷下來的泥漿痕跡。
李平把隊伍分成三股，一股在正面堵口子，兩股在兩側山崖上設伏，準備了大量的滾石和檑木。
這些滾石是他們連夜從山崖上撬下來的，每一塊都有磨盤大小，堆在崖邊用藤條固定住，只等一聲令下就砍斷藤條。
士兵們蹲在崖壁後面，大氣不敢出，只有山風嗚嗚地灌進衣領里，把他們的臉吹得發僵。
“將軍，蠻族已經翻過青芒山，最多還有半個時辰就到！”
“大約有多少人？”
“屬下不敢靠得太近，只看到前鋒隊伍，大約在2000人上下。其中帶有戰馬的，約500人左右！”
“再探！”
“喏！”
此時的李平，握著刀柄的手心全是汗。
前鋒隊伍就有2000人上下，如此算來，這次過來的蠻族至少也有5000人。
如果趙王殿下在此，他自然不會擔憂。
可現在趙王不知所蹤，只能依靠他們來阻擋蠻族。
500人，對壘2000人的先鋒隊伍。即使設伏，就真的能將他們擊潰嗎？
李平沒有一點信心。
可沒有信心，他也得繼續做下去。
身後就是青芒縣，他是軍人，別無選擇。
“報……”
“蠻族前鋒還有多久到！”
“稟告李將軍，最多一炷香就到！”
“所有人不要輕舉妄動，等我的令旗。”
此時，天還沒亮，山道上就傳來了馬蹄聲和蠻族士兵的吆喝聲。
李平把耳朵貼在崖壁上，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動。
他探頭往下一看，山道盡頭最前方涌出一片黑壓壓的騎兵。
馬匹噴著白氣，騎手們裹著皮袍，手里握著彎刀，嘴里說著他听不懂的話。
他們翻越青芒山走了一整夜，尤其還是帶有數百匹戰馬，早就人困馬乏，故而隊形拉得很長。
前面的人已經快出山口，後面的人還在半山腰上。
“近了，更近了！”
李平握著刀柄的手，忍不住的青筋凸起。
他在等，等騎兵全部進入到設伏圈內。
“攻！”
等到騎兵進入山口最窄處之時，李平猛地一揮令旗。
兩側山崖上的士兵同時砍斷藤條，滾石轟隆隆地砸下來，把山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敵襲！有埋伏！”
走在前面的幾十個蠻族騎兵連人帶馬被砸成了肉泥，更有近兩百騎兵被亂石擱在兩邊。
後面的馬匹受驚，嘶鳴著往後退，把隊伍擠成了一團。
有騎兵被擠下了山道，連人帶馬滾下懸崖，慘叫聲在山谷里回蕩了很久才消失。
“沖過去，殺韃子！”
李平拔出刀身，大聲的吼道。
正面的兩百人趁亂沖了上去，他們人手一面方盾，身上穿著防刺服，手里握的是螺紋鋼打制的長刀。
這種鋼材自然是林杰帶回來煉制的，比大楚本地的鐵器硬了不止一籌。
刀刃砍在蠻族的皮甲上，跟切豆腐一樣。
第一波沖擊很快到來。
蠻族先鋒完全沒有防備，瞬間被砍翻了數十人，剩下的往後退了數十米地才穩住陣腳。
“穩住，給我穩住！”
“快，搬開大石，讓後續的隊伍過來！”
蠻族的一名百夫長大聲的吼叫著，同時下達著命令。
此時，李平的人已經殺紅了眼。
他們方盾往前一頂，長刀從盾縫里捅出去，一刀一個，蠻族的慘叫聲在山谷里回蕩。
一個蠻族騎兵的馬被砍斷了腿，人從馬上摔下來，還沒爬起來就被一刀剁了腦袋。
另一個蠻族兵扔掉彎刀想往山上爬，被崖壁上的人一石頭砸下來，後腦勺磕在石頭上，當場沒了氣。
很快，被石頭隔開的近兩百蠻族騎兵就死傷一半。
可即使如此，蠻族最終還是將石頭搬開，使得後續的隊伍終于爬了過來。
“不要慌，馬上整隊！誰敢亂竄，殺無赦！”
作為先鋒千夫長，滿臉胡須的賈巴爾，此時眼神冰冷。
此人三十來歲，身材魁梧，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一串用敵人牙齒串成的項鏈。
他最初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
他騎著馬在陣前來回跑了兩趟，大聲吼著收攏部隊，把慌亂後退的騎兵重新整成了隊形。
他的嗓門極大，吼聲在山谷里震得人耳膜發疼，那些慌亂的蠻族士兵听到他的聲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勒住馬韁，重新列隊。
“殺光所有的楚狗，不留活口！”
賈巴爾舉起手中的狼牙棒，第一個朝著李平的陣線沖了過去。
他的馬是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四蹄翻飛，踩得碎石四濺。
“舉盾！”李平大吼。
可惜，他還是低估了賈巴爾的力量。
只見賈巴爾的狼牙棒高高舉起，朝著最前方的方盾，直接砸了下去。
“彭！”
響聲震耳欲聾。
最前方的士兵雖然已經用方盾擋住了狼牙棒的砸擊，可力量懸殊。
只見那士兵雙手一軟，方盾飛出。
而就在此時，狼牙棒再次襲來，直接掃到了他的腦袋上。
“彭！”
血花飛濺，那名士兵連哼一聲都沒有發出，就被砸碎了腦袋。
“殺！”
李平兩眼掙得幾乎滴出血來，他大喊著向前。
可惜，這條小道很窄，最多只能允許兩名士兵並行，使得他根本無法前進。
而在此時，賈巴爾沒有停，狼牙棒再次掃來。
同時，他身後的蠻族騎兵跟著他沖，嘴里喊著李平听不懂的話，聲勢震天。
“頂住，給我頂住！”
李平咬著牙，帶著自己的人往上頂。
兩邊的刀砍在一起，火花四濺。
螺紋鋼的刀確實鋒利，可蠻族的人太多，倒下一批又沖上來一批。
而且，為首的賈巴爾悍勇無比，李平的前方陣線士兵一個個倒在了血泊之中。
終于，在一炷香之後，前方再也無法抵擋，只能朝後退縮。
如果說，在這條小道上，李平等人還有一線生機的話，可現在退後到平坦地面，也幾乎可以宣布李平這五百人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