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跟我顶上去，陆真，你带其他人给我撤，回去跟韩将军报信！”
李平一把将正准备冲上去的陆真给拽了回来，向后推去。
他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推在陆真胸口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掌印。
陆真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却没有转身跑。
他稳住身子，抬头看着李平，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此时，李平则是举起长刀，朝着正冲过来的一个蛮族鞑子的脑袋砍去。
那鞑子满脸横肉，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毫不示弱地举刀对砍。
两柄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此时的李平，肩膀上还插着一支断箭。
伤口处渗出来的血已经把半边衣领染透，手上的力道明显不如平时。
那鞑子的刀压着他的刀往下沉，刀锋离他的脸越来越近。
李平大吼一声，用力朝外架去，挣脱劈砍过来的长刀。
而鞑子丝毫没有放弃，长刀再次劈来。
陆真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抄起方盾，两步冲上前去，把盾牌横在李平身前。
“彭！”
那鞑子的刀砍在盾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陆真虎口发麻。
可他的盾没有松，他的脚也没有退。
就在这挡的一瞬间，李平的长刀从盾牌上方砍出去，一刀砍在鞑子的脖子上。
刀刃切进皮肉，卡在颈骨里。
李平猛地一抽，鲜血从鞑子的脖腔里喷出来，溅了李平一脸，也溅了陆真一胸。
那具沉重的尸体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将军，你先撤，我带一队挡住他们！”陆真举盾在前，同时招呼着一队的弟兄，“快，将李将军拖下去！”
几个士兵马上从后面跑上来，伸手就要去拽李平的胳膊。
李平猛地一甩手，把靠得最近的那个士兵甩开，红着眼吼道：“我是副将，谁敢不服从命令！”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肩膀处的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可他丝毫不惧，依旧向前。
“将军，对不住啦！”
陆真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盾牌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种李平从未听过的、决绝的平稳。
他朝身后又喊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把李将军带走！这是军令！”
几个士兵一拥而上。
一个从后面拦腰抱住李平的腰，另一个去夺他手里的刀，还有一个直接弯腰把李平整个人扛了起来。
李平挣扎着，两只脚在空中乱踢，一只手死死握着刀柄不肯松，另一只手去抓那个扛着他的士兵的头发。
他的指甲抠进士兵的头皮里，那个士兵疼得咧了咧嘴，可一声没吭，扛着他就往外围跑。
“放下我！给我放下来！”
李平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哑。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眼白里全是血丝，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仿佛就要炸开。
他拼命地扭头去看身后，脖子上的筋拉得生疼。
他看见陆真带着剩下的那一队人，大约五六十个，排成两排，举着方盾，一步一步地朝着蛮族追兵的方向顶了上去。
陆真走在最前面。
他的盾上全是刀痕和血迹，他的左腿好像瘸了，走路的时候一高一低，可他依然走在最前面。
“陆真！你给我回来！这是命令！”
可陆真没有回头。
他只是举起手里的刀，朝身后那五六十个弟兄喊了一声：“都跟我来！咱们给李将军争一口气！”
“喏！”
没有人退缩，那五六十个士兵齐声应着，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盖过了蛮族追兵的马蹄声。
李平被扛着越跑越远。
他的视线模糊了，分不清是血还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见陆真带着那队人冲进了蛮族的追兵里，看见方盾被弯刀劈开，看见有人倒下，看见陆真的身影在刀光里左冲右突。
然后，他看见陆真的盾被一柄狼牙棒给砸碎了。
看见他的刀断了。
看见他被好几个蛮族士兵围在中间。
李平拼命地仰起头，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那个扛着他的士兵跑得太快，他的视线被山坡上的灌木挡住。
“陆真——！”
李平发出一声嘶哑的长嚎，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着，散开在风里，没有人回答。
他的身子忽然软了下来，不再挣扎。
扛着他的士兵感觉到他的重量一下子沉了下去，以为他晕了，赶紧加快了脚步。
可李平没有晕。
他只是睁着那双通红的大眼睛，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流。
他知道，陆真留下来，就是死。
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跟着他。
平时话不多，做事踏实，家里还有一个老娘在青芒县城等着他回去。
他把活路留给了李平，自己选了死路。
李平被人扛着跑了很远，一直跑到青芒县城北门底下才被放下来。
他的脚一沾地就跪了下去，两只手撑着地面，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他没有哭出声，可他的背在发抖，他的手指在泥地上抠出了十道血痕。
“快，快开城门，那是李副将！”
韩忠从城门里跑出来，看到李平这个样子，看到出去的五百精锐，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顿时什么都明白。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李平的肩膀上，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很快，李平等剩余的士兵都被抬进了县城。
而韩忠再次登上城墙，他知道蛮族离这里不远啦！
果然，不到半炷香的功夫，远处黑压压的一片蛮族骑兵，瞬间即至。
为首之人，正是那贾巴尔。
那贾巴尔追到城下，看了看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守军和弓箭手，嘴角不由得撇了撇。
他的先锋队虽然被打残，但还剩一千多人。
在城下列阵，耀武扬威地来回跑马，时不时朝着城墙上射几箭，嘴里喊着蛮语，气焰嚣张得很。
当然，贾巴尔虽然嚣张，但作为先锋主将，却不是傻子。
青芒县城高墙厚，仅凭他们这些人自然是不可能攻得下来。
之所以这般耀武扬威，当时是期待着青芒县的守将能够攻出来。
只有在城外的开阔地，他们蛮族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优势。
可惜，韩忠老成持重，并没有上当。
即使，此时蛮族的先锋队只有1500人左右，他依旧没有冲出去与对方决战。
“扎营，另外马上安排人去砍伐树木，打造云梯和冲车。”
见韩忠并不上当，贾巴尔同样无奈，只能做着后续的安排，并且等待着主力的到来。
“将军，小的们抓了不少的村民，要不要杀光？”
“一个都不许杀，等大帅到了，自然有用处！另外，给我多抓一些回来！”
“好的，将军，小的现在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