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道光影从北面的天际划过。
那道银灰色的光芒来得太快，从云层里钻出之时，几乎没有人发现。
林杰站在舟头，一只手扶着舟沿，身上的袍子被高速飞行带起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往下一扫，正好看见那个孩子被甩出去的那一瞬间。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他的右手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抬起。
一道灵光从掌心激射而出，比箭还快，比闪电还直。
那道灵光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在孩子即将触水的瞬间，缠住了他的全身。
孩子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拍，下坠的势头被那股灵力硬生生地托住，离水面不到半尺。
他的小脸离浑浊的河水只有一掌的距离。
水面上的碎木头和死鱼就在他眼前漂着，可他停住了，一动不动地悬在那里。
与此同时，灵舟已经俯冲而下。
林杰双手一探，把孩子从半空中接在怀里。
孩子落进他臂弯之时，小小的身体还在发抖，两只手本能地拽住了他的衣领。
他的小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嘴唇冻得发紫，可他没有掉进水里。他活着。
“灵舟……”
城墙上有人喃喃了一声。
那个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这是灵舟！是赵王殿下！”
一个老兵猛地站直了身子，朝着城墙下面指着。
他的手指头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赵王殿下回来啦！百姓有救啦！”
另一个士兵把弓扔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墙垛，朝着城下大喊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的爆发。
“天终于开眼了！”
那个跪在韩忠面前的士兵从地上弹起来，冲到墙垛边上往下看。
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嘴角已经咧开。
他扒着墙垛，整个上半身都探了出去，朝着下面大喊：“赵王殿下！赵王殿下！”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韩忠站在城楼正中央，握着刀柄的手终于松开。
他的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没站住，扶着墙垛才稳住身子。
他低下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一种压了许久的疲惫和释然。
他抬起头来，朝着城墙下面看去。
灵舟之上，林杰抱着那个孩子矗立在护城河上。
孩子的哭声还在继续，小脸憋得通红。
林杰一只手托着孩子，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城下那几千蛮族骑兵，最后落在了伯颜的脸上。
伯颜骑在马上，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一种猎手发现猎物时的专注。
他扭头看了一眼贾巴尔。
贾巴尔还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那个甩出孩子的姿势。
脸上的得意之色还没完全收回去，就被一道灵舟和一个人影给截断。
他的表情僵在那里，嘴巴张着，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又惊又怒的光。
城下的蛮族骑兵也乱了阵脚。
前排的骑兵不约而同地勒住了马，马匹在原地打着转，蹄子刨着地面。
后阵的步兵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有人低声嘀咕着什么，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弯刀。
整个蛮族阵线像是被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从中间向两边扩展开来。
林杰抱着孩子，转过身来，面对着城下的数千蛮族。
他的目光从城下那些跪着的百姓身上扫过去。
又扫到河堤上，那一排排被砍掉脑袋的尸体。
最后，落在那些被扒光衣服、蜷缩在地上发抖的女人身上。
他的拳头慢慢握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两年多以前，他协调拒虎城的将士，一举歼灭了蛮族数万大军。
那时候，他以为，至少五年之内，蛮族不敢再往南边看一眼。
可这才两年多，他们就又来了，而且比上一次更狠、更毒、更肆无忌惮。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他们偏偏用女人和孩子来撕碎守城将士的心，再一刀一刀地剜。
眼前这些蛮族，是人。
他们穿着衣服，拿着刀，说着话，可做的事比野兽还狠。
“你就是那个所谓的仙人？”
伯颜的声音从队伍中传过来，生硬的大楚官话，一字一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可那颤抖底下是一种更深的兴奋。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杰，瞳孔里映着那艘银灰色的灵舟，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林杰没有回答。
他祭出灵舟，舟身悬停在离地一尺的高度，他站在舟头，缓缓朝着伯颜的方向移动。
灵舟往前飘了一丈，蛮族前排的骑兵不约而同地勒紧了缰绳，马匹往后退了两步。
“你是蛮族的主帅？是你下的命令屠杀我们的百姓？”
伯颜看着那艘银灰色的灵舟，瞳孔缩了缩，下意识地勒马后退了数步，躲进了一群步卒的后面。
他的动作很快，可林杰看得清清楚楚。
伯颜站稳之后，挺直了腰板，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像是要盖过自己的心虚：“不错，是本帅的命令。”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微微朝旁边瞥了一眼。
林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蛮族阵线中间一面黑色的大旗忽然竖了起来，旗手用力摇了三下。
旗子刚落下，蛮族阵线前排的骑兵忽然向两边散开，露出后面十排弓箭手。
密密麻麻，足有三千人。
那些弓手已经搭好了箭，弓弦拉满。
箭头上泛着一层幽暗的黑色光泽，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那种黑色不是普通的铁锈或者污垢，而是一种带着油亮光泽的、像是涂了某种药液的暗色。
三千支箭尖同时指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就是林杰，以及脚下的灵舟。
“哈哈哈——”
伯颜的笑声从步卒后面传出来，他的底气比刚才足了，嗓门也变得大了起来。
“仙人？只不过会些巫术而已，就敢妄称仙人？也不怕闪了舌头！”
他笑完之后，声音一沉，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我们草原上的巫师说了，你那点巫术，靠的是法器。只要破了你的法器，你什么都不是。这些箭头上的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林杰看着他，没有动。
他的神识已经铺展开来，覆盖了面前这片区域。
他能感知到那三千支箭头上涂抹的药液大概成分。
一种从某种毒草中提取的汁液，混了硫磺和几种矿粉，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辛辣味。
这种东西对普通人来说确实剧毒，中了箭就算没射中要害也会在几个时辰内毒发身亡。
可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毒跟蚊子叮一口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凡人的弓箭根本射不穿他的皮肤。
至于那些所谓的“破巫术”的药，他连感知都懒得感知，那些成分对他的经脉和灵力没有任何影响。
这就是认知差。
蛮族以为他是巫师，以为法器是根本，以为毒药能破法。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修仙者”这三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们用两年的时间和无数的资源，研究出了一套自认为万无一失的对付巫师的办法，可这套办法放在他身上，连挠痒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