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密信送出、废太子旧部蠢蠢欲动的暗流,暂时被萧玦死死压了下来。
眼下朝堂风波暂缓,侯府的烂摊子也彻底了结,苏晚卿紧绷了大半年的心,总算稍稍松了几分。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坐在窗边,翻着手里的嫁妆田铺清册,指尖一页页划过。
母亲留下来的十二间京城铺面,大半常年被柳氏霸占出租,租金一分不曾交到她手里,如今尽数收了回来,空着也是空着。
她心底藏了许久的念头,终于又冒了出来——她想开间自己的点心铺。
在江南的时候,她随手做的桂花糕、荷花酥就广受好评,街坊邻里都爱吃。比起侯府的宅斗、朝堂的权谋,揉面、烘焙、闻着满屋子甜香,才是她真正安心、真正热爱的事。
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店,凭自己的手艺立足,不用依附任何人,不用看人脸色,这才是她想要的日子。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萧玦端着一碗温热的蜜水走进来,自然而然坐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册子,“在清点铺面?”
苏晚卿回过神,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一点期待,也有一点不确定:“萧玦,我想开一家点心铺子,就卖我自己做的那些江南小点,你觉得,可行吗?”
萧玦眼底瞬间亮了起来,没有半分王爷的架子,满眼都是赞许:“有何不可?你的手艺本就极好,京城里的贵女、百姓,定然都会喜欢。再说,这本就是你自己的私产、自己的心意,想做,便大胆去做,我全力支持你。”
他从来不会觉得,堂堂靖王妃开间点心铺是跌身份。
在他眼里,她不必困在深宅大院里,不必困在王妃的名分里,她想活成什么样子,就该活成什么样子。
“可是我看了铺面清单。”苏晚卿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大部分铺面要么地段偏僻、人流稀少,要么格局狭小,根本改不成点心铺。最好的几间,又都在喧闹的商街深处,进出进货都不方便,我实在拿不定主意。”
“这件事,交给我。”萧玦毫不犹豫开口,“明日一早,我让墨影带着京城所有繁华街市的铺面图纸、位置优劣、人流时辰,一一整理出来,陪你亲自去实地看过,挑一处最合心意、最黄金的地段。”
苏晚卿抬头看向他,心口暖暖的。
所有人都只在意她靖王妃的身份,只有他,永远会把她小小的、不起眼的心愿,当成天大的事来成全。
第二日天刚亮,墨影就早早候在了府里,手里捧着厚厚一摞京城街市舆图、铺面明细,每一处地段的人流量、周边住户、租金行情、门面大小,标注得清清楚楚。
用完早膳,萧玦干脆推了上午所有的公务,亲自陪着苏晚卿出门选铺面。
两人并肩走在京城最热闹的长街上,春风和煦,街边商贩叫卖声不绝,烟火气扑面而来。
萧玦一身常服,收敛了王爷的威严,就像一个普通的护着心上人的郎君,一路细细为她讲解:“东边这条街,多是达官贵人来往,消费高,可门槛也高;南边街市,平民百姓最多,人流最旺,只是鱼龙混杂;西边街口,临近国子监和各大绣坊、胭脂铺,年轻姑娘、小姐来往最多,正是点心铺子最好的客源。”
苏晚卿一路看过几处备选铺面,要么格局不对,要么位置不够敞亮,总觉得差了一点意思。
直到两人走到十字街口转角处,苏晚卿脚步猛地顿住。
眼前这间铺面,正好卡在两条主街交汇的黄金拐角,门前开阔敞亮,没有任何遮挡,来往行人一眼就能看见。
铺面足足有两进,前堂宽敞,足够摆下桌椅、招待客人;后院有厨房、储物间、还有一小块空地,晾晒、备货都绰绰有余。门前还有几棵老槐树,夏日遮凉,秋冬遮雨,位置绝佳。
“就是这里了。”苏晚卿眼睛亮得不行,转头看向萧玦,眼里满是欢喜,“我一眼就看中这里了!格局、位置、大小,全都刚刚好。”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光芒,心底也跟着柔软,转头问一旁的墨影:“这间铺面,权属是谁?可还有纠纷?”
墨影立刻回话:“王爷,王妃,这间铺面原本就是老夫人当年的陪嫁之一!之前一直被柳氏私下租给了外地商人,租期刚好昨日到期,对方已经搬走,如今正空着,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纠葛。”
竟然兜兜转转,本来就是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苏晚卿又惊又喜,只觉得冥冥之中,仿佛母亲也在护着她、成全她。
“真是太好了。”她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鲜活明媚,“原来最好的地方,早就一直在我手里。”
萧玦看着她难得这样发自心底、毫无阴霾的笑容,心口一动,温声开口:“既然选定了这里,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我。我让人立刻重新修整铺面、加固梁柱、按照你喜欢的样子布局装修,采办所有需要的器具、木料、灶台,所有开销,全部记在我名下,不用动你的一分嫁妆银钱。”
“不行。”苏晚卿立刻摇头,认真道,“这是我的铺子,自然该我自己出钱打理,怎么能让你来花费。”
“护你,尚且不分彼此,何况一间小小的铺子。”萧玦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又温柔,“你的嫁妆,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底气,你好好收着,留作傍身。这点心铺,是你的心意、你的欢喜,由我为你铺路、为你撑腰,本就是理所应当。”
他不想让她为银钱奔波费心,只想让她只管安心琢磨点心、享受这件事本身的快乐,其余所有繁杂琐碎、为难难处,全部由他一力挡下。
苏晚卿指尖微微发烫,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心底满是化不开的暖意。
经历了侯府的凉薄、世人的算计、朝堂的风浪,她原本早就不相信世间会有人毫无保留、全心全意对自己好。
可萧玦,偏偏做到了。
选定了铺面,两人又围着里外仔细走了一圈。苏晚卿一边看,一边兴致勃勃地规划:前面厅堂要摆上雅致的木桌木凳,窗边摆上鲜花;招牌要亲手题写名字,就叫“卿云轩”;后厨要干净宽敞,分开和面、烘焙、冷却的区域;还要留出一处小隔间,专门给贵客预定、休憩。
萧玦就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帮她补充疏漏、提醒隐患,全程满眼纵容,全程全力附和。
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无论大小,他永远是她最坚实、最稳妥的后盾。
逛完回到王府,青禾早就等得着急,一见两人回来立刻上前:“小姐,方才侯府有人偷偷送了一封信进来,是苏清柔亲笔写的,字迹看着怨气很重,奴婢不敢私自拆开。”
苏晚卿微微挑眉,接过信封拆开。
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字字怨毒:
苏晚卿,你别得意!不过是开间破点心铺罢了,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你抢了我的一切,毁了我母亲、毁了侯府,我绝不会让你的铺子顺顺利利开起来。
你等着,开业那日,我定要让你当众出丑,身败名裂!
看完信,苏晚卿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她本以为,苏清柔经此一败,早就该安分守己、闭门思过,没想到竟然还不死心,暗地里憋着坏,一心要来捣乱。
萧玦看完信纸,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意,伸手将信纸揉成团:“不知死活。她若是敢来闹事,我绝不轻饶。晚卿,不必担心,我会加派人手,暗中全程看守铺面,但凡有人敢前来寻衅滋事,无需惊动你,暗卫直接拿下送官。”
苏晚卿深吸一口气,反倒冷静了下来,轻轻摇头。
“不必。”
“她想闹,就让她来。我如今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开店做生意,身正不怕影子斜。区区庶妹的小打小闹,还吓不倒我。
我好不容易有了自己想做的事,谁也别想毁掉我的心意、打碎我的安稳。”
她眼底不再是从前的隐忍胆怯,只有满满的笃定与坚韧。
风雨她见过,恶人她斗过,如今有铺面在手,有良人在侧,她什么都不怕。
可此刻谁都不知道,苏清柔的背后,早已和丞相残存的心腹暗中勾结在了一起。
她们的目标,从来不止是毁掉一间小小的点心铺。
她们要借着开业人最多、全城瞩目那日,布下一场天大的毒局,不止要毁掉卿云轩的名声,更要彻底毁掉苏晚卿这个人,永无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