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混乱喧嚣的长街,在萧玦出现的那一刻,瞬间死寂。
方才还打砸叫嚣、张狂无比的地痞,手里举着的棍棒僵在半空,动也不敢动。围观的路人全都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街口那道孤身走来的身影上。
萧玦一步步往前走,脊背挺得笔直。
后背的旧伤早已崩裂,渗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内里的衣料,隔着素色外袍,都能隐隐看见深色的血痕。可他仿佛感受不到半点剧痛,周身翻涌的凛冽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整条长街的空气都冰冷刺骨。
往日里他哪怕身居高位、杀伐无数,在外人面前也素来沉稳内敛、不显锋芒。
可今天,他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和,只剩下毁天灭地的暴怒与极致的寒意,像一头被彻底触怒、即将嗜血的凶兽。
苏晚卿站在满地狼藉的铺子门口,看见他的一瞬间,心口猛地一揪。
她第一眼就看见他肩头浸染的血迹,看见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眼泪瞬间就绷不住了。
她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终究还是为了她,不顾重伤、不顾陷阱,孤身闯了过来。
“萧玦……”她声音发颤。
萧玦的目光,第一时间精准落在她身上。
看见她裙摆沾了尘土、眼底含着泪、强撑着倔强站在一片废墟之中的模样,看见她辛辛苦苦一点一滴撑起来的卿云轩,被糟蹋得遍地碎屑、破败不堪。
心底的怒火,彻底燃到了顶点。
他甚至没有多看旁边的张文山一眼,径直走到苏晚卿身前,先伸手,小心翼翼把她护到自己身后,将她与外面所有危险彻底隔绝开来。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碰疼她半分。
转过身的瞬间,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张文山一开始看见萧玦走来,心底也不由得发慌、腿肚子发软。
可转念一想,身后还有丞相余党布下的数十名死士埋伏,萧玦今日必死无疑,瞬间又壮起了胆子,硬着头皮强撑嚣张气焰。
“靖、靖王爷?你来得正好!你府上这位女人,背信弃义、毁我婚约、亏欠我良多!今日我只是前来讨要公道、索要补偿,是她冥顽不灵在先,怪不得我们动粗!”
张文山倒打一耙,还想当众颠倒黑白、继续污蔑。
萧玦冷冷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冰冷、漠然、带着碾压一切的轻蔑,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跳梁小丑般的蝼蚁。
“公道?”
萧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这种背信弃义、落井下石、贪财无赖的渣滓,也配跟本王谈公道?”
话音未落,不等张文山再开口狡辩。
萧玦猛地抬脚,狠狠一脚,重重踹在张文山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
张文山将近百斤的身子,像断线的破风筝一样,直接横着倒飞出去数米远,重重摔在青石板地面上,一口鲜血当场喷了出来,胸口肋骨几乎断裂,疼得他蜷缩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堂堂靖王,一言不合,直接动手,一脚就将为首的渣男踹翻在地,气场狂暴,杀气腾腾,震慑全场。
跟着张文山来的那几个地痞跟班,当场吓得魂都飞了,手里的棍棒“哐当”掉在地上,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哪里还敢再上前半步。
萧玦缓缓收回脚,周身的杀气,依旧浓得化不开。
“我的人,你也敢欺凌?”
“她的铺子,你也敢砸?”
“她辛辛苦苦挣来的心血,你也敢肆意践踏、上门敲诈?”
他往前一步,每往前走一步,张文山就吓得往后狼狈挪动一寸,浑身抖得像筛糠。
“当初是你侯府落难、主动退婚、画押断绝,转头见她风光无限,就眼红不甘、上门造谣、勒索天价银两。
造谣生事、寻衅滋事、打砸商铺、欺压良善。
桩桩件件,随便一条,都足够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萧玦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响彻整条长街。
“本王今日把话放在这里。
苏晚卿,是我萧玦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普天之下,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谁敢辱她半句言语,谁敢毁她分毫心血。
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来头、什么靠山,本王,必杀之。”
这句话,掷地有声,霸气滔天。
围观路人听得心神震颤,再也没有人敢为张文山说半句好话,看向地上打滚的渣男,只剩下鄙夷与唾弃。
躺在地上的张文山,又怕又恨,却依旧不死心,捂着胸口,色厉内荏地嘶吼:
“萧玦!你别仗势欺人!我背后有人!今日你敢动我,绝对没有好下场!你以为你赢定了吗?这整条街,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索性彻底撕破脸,当众喊出埋伏的底牌,妄图以此吓退萧玦,做最后的威胁。
可萧玦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埋伏?天罗地网?”
他淡淡开口,眼底满是不屑。
“一群阴沟里藏着、不敢光明正大露面的鼠辈而已,也配叫天罗地网?
本王今日既然敢孤身踏入这条街,就从来没有怕过所谓埋伏。
他们想杀我,尽管出来。
我萧玦,一身沙场铁血,万千军阵尚且来去自如,何惧区区几十个见不得光的死士。”
话音落下的瞬间。
街道两侧所有幽深巷口,忽然瞬间传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兵刃交击的脆响。
原本埋伏在暗处、等着伺机杀出、偷袭萧玦的数十名黑衣杀手,还没来得及踏出巷口一步,就被提前紧随萧玦而来、悄无声息布控完毕的王府暗卫,尽数围杀在巷中。
丞相余党精心布置了许久、万无一失的绝杀死局,刚一启动,就瞬间土崩瓦解、全盘溃败。
墨影带着一众精锐暗卫,从巷口缓步走出,单膝跪地,沉声回禀:
“王爷,所有埋伏刺客,全部斩杀,无一漏网!背后暗中挑唆、收买张文山的丞相余党首脑,已经当场生擒,等候王爷发落!”
张文山瞳孔骤然放大,面如死灰,彻底绝望。
他引以为傲、以为万无一失的靠山与杀局,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被萧玦彻底看穿、提前瓦解。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当成棋子玩弄、蒙在鼓里。
所有依仗,瞬间崩塌。
此刻,地痞被吓破了胆、埋伏死士尽数伏诛、幕后主使被当场抓获,全场所有威胁,尽数扫清。
整条长街,只剩下萧玦身上,尚未散去的滔天杀气,还有他眼底,独独留给苏晚卿一人的、极致的后怕与心疼。
苏晚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却微微晃动、早已伤重难支的背影,心口又暖、又酸、又疼,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滑落。
危机看似彻底解除,大局已然稳住。
可萧玦后背的伤口彻底崩裂、失血过多、余毒未清,早已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意志力在硬撑。
下一秒,他随时都可能力竭倒下。
而瘫在地上的张文山,眼见全盘皆输、必死无疑,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疯狂至极的阴毒。
他就算死,也绝对不会让这两个人好过。
他藏在袖管里、早就备好、用来同归于尽的短匕,已经悄悄摸了出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就要猛地扑上前,朝着苏晚卿狠狠刺去,临死也要拉她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