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山田庄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一路颠簸。苏晚卿靠在车壁上，指尖还带着一路风尘的凉意。今天这一趟，算是有惊无险。
她当着一众佃户的面，拆开被篡改的田册，揪出了那个偷偷散播谣言的账房。那人果然是府里老管事安插出去的棋子，本想借着佃户闹事，坐实她苛待庄户的罪名，让刚下达的王令变成一纸空谈。
当众拆穿诡计，安抚好佃农，把账房收押带回王府，这桩风波才算暂时压下去。可苏晚卿心里清楚，暗处盯着她的人还没收手。
青禾坐在一旁，给她递上温热的茶水，小声感叹。
“姑娘，今日真是险。还好您思路清楚，不然那些佃户闹起来，外头的流言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
苏晚卿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淡淡笑了笑。
“一次挫败，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但眼下，我不能被这些琐事绊住脚步。”
萧玦派来随行的护卫在外头驾车，听到这话，隔着车帘回话。
“准王妃，王爷吩咐，若是您之后要出门打理铺子，随时可以调动府里人手随行保护。”
苏晚卿点点头。
她原本手里就开着两间胭脂铺，生意红火，只是一直苦于资金和人手有限，没法向外拓展。之前还在发愁扩张的事，如今王令已下，王府的资源可以供她调用，刚好是最好的时机。
回到王府，萧玦已经在前厅等着她。屋内点着暖灯，桌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他看见她进门，起身迎上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仔细看有没有疲惫或是受伤。
“事情处理完了？”
“嗯，账房已经抓回来了，佃户那边也安抚妥当。”苏晚卿卸下披风递给丫鬟，走到桌边坐下，“只是那人嘴硬，只承认自己贪改账目，不肯供出背后是谁。”
萧玦眸光微沉。
“不着急审问，先把人关起来。咱们暂且把这件事先放一放，说说你的生意。”
苏晚卿抬眼看向他，眼里亮起一点光彩。这正是她心里惦记的事。
“我打算把胭脂铺往外扩张。京城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各开一间分店。除了胭脂香膏，再加上新研发的皂块、润肤油，产品线铺开。”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袋里取出几张叠好的纸，摊在桌面上。纸上是她亲手画出来的铺面布局，还有成本、定价预估，写得清清楚楚。
萧玦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眼底带着赞许。他见过不少世家女子，大多只懂琴棋书画，从来没有谁，能像苏晚卿这样，心思缜密，把生意盘算得明明白白。
“资金若是不够，王府库银可以先挪给你用。”
苏晚卿轻轻摇头。
“你的钱我不想动。我自己的铺子，自然要用自己赚来的银子。王府可以帮我的，是人脉。比如铺面的契书，还有运输原料的关卡，省去那些不必要的刁难。”
她骨子里就是这样，哪怕手握王府权柄，也不愿意事事依附萧玦。她想靠自己，攒下属于她自己的底气。
萧玦闻言，唇角微微扬起。他就喜欢她这份独立坚韧。
“好，依你。地契、关卡通行文书，我让人三天之内全部办妥。铺面选址，你想亲自去挑，还是交给王府的人帮你初选？”
“我亲自去。铺子是我的心血，每一处都要亲眼看过才放心。”
第二天一早，苏晚卿便带着青禾出门。
京城东市热闹繁华，来往客商最多，人流量最大，是首选之地。原先她的老店就在东市的一角，如今隔壁正好有个绸缎庄要转手，门面宽敞，格局方正，正适合改成总店。
店主是个中年商人，一开始听说买主是王府的准王妃，心里又敬又畏，报价时还有些忐忑，生怕对方仗势压价。
苏晚卿坐下，和他慢慢商谈，没有半分仗势欺人的姿态，细细核算房屋面积，连同后院库房一并估价，给出的价钱公道合理。
店主愣了半天，当即爽快答应，当场敲定契约。
离开东市，她又接连跑了南城、西城、北城。南城靠近民居，适合做平价货品；西城多贵族宅院，要主打高端香膏；北城码头客商云集，适合大批量售卖皂块。
一连跑了三日，四处铺面全部选定，契书一一办好。
定下铺面之后，紧接着就是招人手。苏晚卿没有随便找人，先从老店挑选出可靠的老伙计，提拔成分店掌柜，再对外招收学徒，统一教他们调配香膏、接待客人的规矩。
傍晚时分，她坐在老店后院，清点账本。算到最后一笔账，苏晚卿看着纸上数字，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等四家分店全部开业，除去所有成本，每个月的收益，足够她衣食无忧，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这就是她想要的搞钱自由。
青禾站在一旁，看着账本，兴奋得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姑娘！咱们以后就有五间铺子了！往后银子源源不断，就算不靠王府，咱们也能过得风光体面！”
苏晚卿合上账本，眉眼弯弯。
“没错。手里有钱，心中不慌。不管日后发生什么，我都有退路。”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萧玦走了进来。他换下朝服，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一个木盒。
“忙了一整天，过来看看你。”他把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新采的香料，“西域来的沉香，给你做香膏添原料。”
苏晚卿拿起一小块沉香，放在鼻尖轻嗅，香气醇厚绵长。
“多谢王爷，有了这个，新的香品定能更出彩。”
萧玦看着她眼里的光亮，轻声开口：“等铺子全部开张，我陪你去看开业典礼。”
两人低声说着开店后续的规划，后院气氛安和。可就在这时，王府派来的暗卫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单膝跪地。
“王爷，准王妃！方才看管那名账房的守卫传来消息，方才有人借着送饭的名义，试图在牢中毒死账房灭口！虽然没能得手，但那下毒之人，已经趁乱逃走了！”
苏晚卿手里的沉香块，猛地掉落在木盒里。
她本以为，抓住账房，顺着线索慢慢查，迟早能揪出幕后主事之人。没想到对方下手这么狠，直接要杀人封口。
萧玦眼神骤然变冷。
“看守牢房的人是怎么做事的？”
“那人伪装成后厨送吃食的仆役，混了进去。属下已经盘查府中后厨，发现有一名杂役昨夜就不见了踪影。”
苏晚卿缓缓站起身，心底沉下去。
对方潜伏在王府内部，行动如此迅速，还能轻易摸到关押人犯的牢房。说明这人在王府扎根已久，对府里的路线、人事，一清二楚。
之前西山田庄的事，只是一次试探。现在动手灭口，是怕账房熬不住，吐出实情。
萧玦转头看向苏晚卿，声音压低：“看来，咱们府里藏着内鬼。”
苏晚卿指尖攥紧，脑海里快速闪过那日宣读王令时，大殿里所有管事的面孔。
谁，会是藏在暗处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