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里灭口的风波过后，王府一下子收紧了门禁。所有杂役进出都要登记核对，府里的管事挨个被问话，折腾了整整两日，依旧没能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内鬼。
苏晚卿暂时把追查内鬼的事交给萧玦的暗卫。眼下大婚将近，还有一桩要紧物件需要敲定——属于她的那顶凤冠。
京城里最有名的首饰匠，是陈老匠人，手艺传承三代，宫里不少妃嫔的头面，都是出自他手。只是这位陈师傅性子古怪，轻易不接外人的活，寻常王公贵族上门，都未必能请得动他。
这天清晨，青禾捧着一个小小的木盒走进院子，脸上藏不住欢喜。
“姑娘，王爷已经派人递了话，陈老匠人同意见咱们了，约在今日午后，去他的首饰作坊。听说陈师傅手上攒着不少上好的珠玉，咱们可以当面商量凤冠的样式。”
苏晚卿放下手里铺面的账册，轻轻舒了口气。
嫁衣已经选定，喜被绸缎都陆续备好，唯独凤冠还没有着落。寻常王府准妃的冠饰，大多是按旧例打造，样式千篇一律。苏晚卿心里，却想做一顶独属于自己的凤冠。
“好，咱们午后过去。”
晌午过后，苏晚卿换上一身素雅的月白衣裙，不带太多随从，只带着青禾，由王府护卫远远跟着，去往城南的匠人作坊。
作坊藏在一条安静的小巷深处，木门低矮，门外看着不起眼，推开门，里面琳琅满目的玉石、珍珠、金片摆放在木架上，金光莹莹。
陈老匠人鬓角花白，正坐在案前细细打磨金饰，听见脚步声，才抬眼望过来。
“苏姑娘。”陈老匠人放下手里的錾子，声音沙哑，“王爷早前派人来说了，要为本王的准王妃打造凤冠。不知姑娘心中，想要什么样式？”
苏晚卿走到案边，没有直接说那些繁复华贵的制式。她指尖轻点桌面，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不想用太多沉重的金饰堆砌。凤冠主体，以鸾鸟为形，不要过于张扬。点缀南海珍珠，再嵌几块浅碧色翡翠。侧边加几支细金花枝，轻巧一些。”
陈老匠人微微一愣。
来他这里定做婚冠的贵女，无一例外都追求极尽华丽，恨不得把所有珍宝全都嵌在冠上，压得脖颈发酸。像苏晚卿这样，偏爱简约灵动的，倒是少见。
“姑娘可知，王妃制式的凤冠，本就有规制，不能随意改动。”
“大体规制我不会破。只是细节之处，想按心意调整。”苏晚卿微微一笑，“大婚那日，我不想被沉甸甸的冠冕压得抬不起头。”
陈老匠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有意思。那老朽便按你的想法画稿。只是打造凤冠工期很长，镶嵌、錾刻，层层工序，最少要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刚好赶在大婚之前完工。苏晚卿放下心来，又和匠人细细敲定珠玉品级，约定好每隔十日，她过来查看一次进度。
商谈完毕，走出作坊，巷子里阳光柔和。青禾凑上来小声感慨。
“姑娘，这凤冠若是做成，定然是全京城独一份。王爷若是看见，一定会很喜欢。”
苏晚卿唇边带着笑意，她以为这只是自己筹备大婚的一件小事，却不知道，萧玦另有打算。
她这边刚坐上马车回王府，另一边，萧玦已经悄悄去了陈老匠人的作坊。
萧玦没有提前知会苏晚卿，独自一人走进作坊。陈老匠人见到王爷，连忙起身行礼。
“王爷。”
“方才晚卿来过，她想要的样式，我知晓了。”萧玦走到摊开的图纸前，目光落在草图上，轻声吩咐，“图纸按她的想法保留，但是珠玉要换更好的。珍珠换成东海的夜明珠珠，翡翠换成老坑冰种。另外，在凤冠内侧，悄悄錾刻一行小字，不要让她提前发现，留到大婚那日，当做惊喜。”
陈老匠人愣了一下，连忙应下。
“王爷放心，老朽会小心，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萧玦看着纸上那只鸾鸟纹样，眼底满是温柔。大婚是她人生大事，他想给她一份藏在冠冕里的秘密，等到拜堂之时，她取下凤冠，才能看见。
这件事，他特意嘱咐匠人，务必保密，不能传到苏晚卿耳朵里。
回到王府，苏晚卿刚踏进院门，管家就送来不少各地送来的贺礼，都是听闻她与萧玦婚期将近，各地官员、商号送来的物件。
她坐在屋里清点礼物，翻看礼单，青禾在一旁整理。正看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萧玦回来了。
“去陈师傅那里谈妥了？”萧玦装作一无所知，随口询问。
“嗯，样式定好了，工期也敲定，一个月之后可取。”苏晚卿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期待，“等凤冠做好，我给你瞧瞧图纸。”
萧玦眼底笑意藏得稳稳的，面上不动声色，轻轻颔首。
“好，我等着。只要你喜欢，便足够。”
两人闲聊几句，苏晚卿继续核对贺礼。可翻到礼单末尾，她的动作忽然顿住。
礼单最后一行，一份没有署名的礼盒，标注的礼物，是一支玉簪。
管家站在一旁解释：“准王妃，这份是方才有人送到侧门，放下东西就离开了，不肯留下姓名，只说送给您大婚之用。”
青禾把木盒递过来。苏晚卿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簪，玉质温润。可当她拿起玉簪，指尖摸到簪尾刻着的花纹，脸色微微一变。
这个纹样，她认得。
是之前被关押起来的账房，随身佩戴玉佩上的纹路。
账房已经被严密看管，怎么会有人拿着带有他标记的玉簪，送到王府，送到她手上？
萧玦察觉到她神色不对，走上前来，看向那支玉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支簪子有问题？”
苏晚卿捏着玉簪，指尖微微收紧。
“送簪子的人，分明是在警告我。”
对方能把东西悄无声息送进王府内院，避开层层守卫。这说明，那个内鬼，依旧在王府之中，并且随时都能靠近她。
之前的灭口，只是第一步。现在送来这支玉簪，是在提醒她，不要继续追查下去。
萧玦立刻转头吩咐门外护卫：“立刻去查！查送礼盒的人是谁，封锁王府所有出入口！”
护卫领命匆匆退出去。
苏晚卿低头看着手中白玉簪，心底寒意漫上来。
她本以为追查已经掌握了线索，可眼下看来，藏在暗处的对手，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大胆，更加难缠。
对方潜伏在府中，看着她筹备嫁衣、打造凤冠，看着她满心期待大婚，却在暗处，静静等着出手的时机。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对方送来的，会不会不再是一支警告用的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