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带着警告意味的白玉簪，被暗卫收下去查验痕迹。王府的守卫又加了一层，府中所有仆役全部重新登记，就连进出采买的杂役，都要被仔细盘问。
折腾大半日，依旧没有查到送簪人的半点线索。
夜色慢慢落下来，庭院里桂花香随风飘进窗内。苏晚卿坐在廊下的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接连遇上这些暗处的算计，说心里不紧绷是假的。
萧玦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过来，放在她手边的石桌上。他挨着她坐下，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侧脸上。
“别总把事情压在心里。暗卫会日夜探查，那人只要还藏在府里，迟早会露马脚。”
苏晚卿抬眼，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是忍不住去想，这人盯着我们筹备大婚的一举一动。一想到大婚当日，他说不定就混在宾客之中，心里就踏实不下来。”
“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萧玦声音沉稳，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咱们暂且放下这件烦心事，聊聊往后。大婚之后，你想怎么过日子？”
这话一下子把苏晚卿的思绪，从那些阴诡算计里拉了出来。
她从前在侯府，日日谨小慎微，受嫡母和庶妹磋磨，从来不敢畅想未来的日子。如今有机会自己做主，心底早就悄悄盘算好了一切。
苏晚卿眼睛微微亮起来，语气也轻快不少。
“婚后，王府内务我会好好打理，但我不想被困在后院。胭脂铺的生意，我还要继续照看。四家分店开业之后，我打算再研究新的香品，往后甚至可以往周边城镇铺货。”
萧玦静静听着，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他见过太多世家女子，成婚之后，一辈子就困在内宅争斗里，可苏晚卿不一样，她心里装着属于自己的天地。
“你的生意，我绝不阻拦。王府人手、渠道，随时供你调用。府里规矩，你想怎么改都可以。不必像别的王府那样，讲究一堆束缚人的繁文缛节。”
苏晚卿听到这话，心头一暖。很多王公府邸，王爷虽然尊贵，王妃却处处受规矩掣肘，一举一动都要被下人、长辈盯着。萧玦愿意给她这样宽松的环境，是真的懂她。
“我还想着，咱们的院子，不必弄得太过严肃。后院那块闲置的空地，可以辟出来，一半种花草，一半开辟小菜园。闲下来的时候，我可以种些香草，用来调配香膏。”
青禾原本立在不远处侍立，听见这话，忍不住笑着插话。
“姑娘这个想法好！待到春夏，院子里开满花，还能自己种些青菜瓜果，想想就舒服。”
“还有。”苏晚卿继续说着，眼底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我不打算拘着府里的下人。踏实肯干的，就多给月钱，赏田地；若是心思歹毒搬弄是非的，直接遣送出府。不搞那些私下折磨仆人的旧规矩。”
萧玦点头。
“你定的规矩，便是王府的规矩。”
他顿了顿，轻声说起自己的打算。
“朝中事务繁杂，难免有需要我入宫或者外出巡查的时候。我不在府里，王府大小事情，全由你做主。若是有空，我想陪着你去周边城郊走走，看看山水。不必时时刻刻困在京城。”
苏晚卿看着他，心头柔软。从前她不敢奢望，能有这样一个人，尊重她的想法，愿意和她一起规划平淡日常。
两人坐在廊下，慢慢聊着婚后细碎的小事。从院子里种什么花，到铺子的伙计如何培养，甚至说到往后若是得了空闲，想一起去码头看看往来客商。那些细碎的、温暖的设想，冲淡了白日里收到玉簪带来的寒意。
聊了许久，苏晚卿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婚后我不想被各类无意义的应酬缠住。那些贵夫人之间的茶会，若是没有必要，我想酌情推辞。我不习惯陪着旁人虚与委蛇。”
萧玦低笑出声。
“自然可以。谁若是敢拿王妃的身份逼迫你赴宴，我来挡。你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够。不必勉强迎合任何人。”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萧玦脱下外袍，披在苏晚卿肩头。
“天色不早，回去歇息吧。有暗卫守着院子，不会有人靠近。”
苏晚卿站起身，正要回房。还没等她走进屋，负责查验玉簪的暗卫快步赶来，神色凝重，躬身行礼。
“王爷，准王妃。玉簪查验完毕，发现簪子的缝隙里面，藏着极微量的慢性毒药。剂量不大，不会立刻致命，可若是长期贴身佩戴，会慢慢损伤心神，使人体虚乏力。”
苏晚卿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袖口。方才她拿在手里把玩许久，还好没有贴身收起来。
萧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确定？”
“属下反复查验，不会有错。送簪之人，一开始打的主意，恐怕就是让您收下这玉簪，日日佩戴，慢慢中毒。只是他故意用账房的标记，让咱们把注意力放在警告之上，忽略玉簪本身藏着的毒。”
好深沉的心思。
先是借着玉簪纹样传递警告，转移视线，玉簪本身，还藏着慢性毒药。一计藏一计，步步算计。
苏晚卿后背泛起一层薄凉。对方根本不是简单的口头恐吓，从一开始，就打算用这种无声无息的法子害她。
暗卫继续回话：“另外，我们查到，昨日负责送礼盒的人，身形和府里负责打理花木的花匠十分吻合。那花匠入王府已经五年，平日里沉默寡言，极少与人来往。我们方才去他的住处搜查，人已经不见了。”
萧玦眼神冷冽。
“封锁所有城门，全城搜捕这个花匠。仔细搜查他的住处，看能不能找到和幕后之人相关的线索。”
“属下遵命！”
暗卫领命，转身匆匆离开。
廊下的温馨氛围，一瞬间消散干净。
苏晚卿攥紧身上披着的外袍，心底翻涌。这个潜伏多年的花匠，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依旧躲在暗处，不动声色。
对方蛰伏这么久，精心布下圈套，绝不会仅仅只送出一支毒簪。
苏晚卿抬眼看向萧玦，声音压低：“这个人藏得太深。我们查到花匠，会不会又是对方故意抛出来的弃子？”
萧玦眉头紧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很有可能。”
他们以为找到了线索，可说不定，这一切依旧在对手的算计之中。
而大婚越来越近，对手既然已经出手下毒，绝不会就此收手。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的陷阱，会布置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