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刚踏入朱雀大街,喧闹声一下子铺天盖地涌过来。
长长的迎亲仪仗顺着街道一路排开,一眼望不到头。最前面是敲锣的兵卒,铜锣一响,震得整条街都嗡嗡的。紧随其后的是举着幡旗、宫灯的王府侍从,大红旗面上绣着靖王府的徽记,风一吹,旗帜哗啦啦翻动。再往后,是捧着妆奁礼盒的队伍,一箱箱嫁妆,从侯府一直绵延到街口。
萧玦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之上,就在花轿左侧并行。他腰侧佩剑,表面看着从容,目光却一刻不停扫向两侧拥挤的人群。
街道两边早就挤满了百姓,墙头上、街边酒楼的二楼,全都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不少人天没亮就搬着凳子守在这里,就为了亲眼看一看靖王大婚的盛况。
“来了来了!快看,靖王的迎亲队伍过来了!”
“我的娘哎,这仪仗也太长了,从这头望不到那头!”
“快看王爷,穿红喜服居然这么好看,往日里见他都是一身黑衣,冷得吓人,今天看着竟温和不少。”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钻进花轿里。
苏晚卿坐在轿中,隔着一层轿壁,能清晰听见外面的欢呼。红盖头蒙住视线,只能感觉到花轿微微起伏,珠凤冠上的珍珠流苏跟着轻轻晃动,时不时碰在一起,叮咚轻响。
青禾紧紧挨着她坐着,身子微微绷着,悄悄掀开轿帘一条细缝,飞快朝外扫了一眼,又赶紧放下。
“姑娘,街上人太多了,两边挤得水泄不通。方才我扫到,左侧酒楼底下,那几个之前见过的汉子还在,混在人群里,眼睛死死盯着咱们花轿。”青禾压低嗓音,气息都有些不稳。
苏晚卿指尖攥紧香囊,声音放得极轻:“别慌,萧玦的暗卫已经散在人群里了。盯着他们的动向,一旦他们动手,暗卫会先拦下。”
话虽这么说,她的心也悬着。
朱雀大街这段路,两侧商铺林立,二楼窗台众多,是整条路线里最容易设伏的地方。昨夜刺客前来试探,就是认准了这里人多混乱,方便动手,事成之后也能借着人流脱身。
街外,萧玦坐在马上,余光瞥见人群角落里那几道身影。他不动声色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腰间玉佩。这是给暗卫的信号,让他们做好准备,等待指令。
旁边跟着的王府管家高声喊着,维持秩序:“诸位乡亲,麻烦往后退一退,留出道路,莫要挤伤!”
百姓们闻言稍稍往后挪了挪,可好奇心压不住,依旧踮着脚往前探身子。有人高声呼喊靖王千岁,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
就在队伍缓缓向前行进的时候,街边二楼酒楼上,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男人,慢慢挪到窗边,手探进怀里,握住了藏在里面的短刀。
他身边另一个同伙低声提醒:“等花轿走到咱们楼下再动手,一刀刺透轿帘,绝不能失手。”
“放心,侯爷说了,只要除掉新娘子,重重有赏。就算被抓,也绝不会供出侯府。”
两人压低声音交谈,自以为藏得隐蔽。可他们不知道,斜对面屋檐上,一身黑衣的暗卫已经牢牢盯住了这扇窗户,手指按在腰间的短匕上,静静等候。
队伍继续往前走,街上百姓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听说这位苏姑娘可不是寻常娇小姐,凭自己本事开胭脂铺子,赚下偌大一份家业。”
“何止啊,之前侯府里不少风波,全是她自己扛下来的,是个有主见的。”
“靖王手握重兵,多少王公贵族上门想把女儿嫁给他,他全都拒绝,偏偏选中苏姑娘,这是真心喜欢啊。”
这些话语传入轿内,苏晚卿静静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她从侯府那个被磋磨的嫡女走到今天,其中的委屈与艰险,只有自己清楚。她盼着这场婚事,不单单是儿女情长,更是挣脱过往枷锁,开启新的人生。
青禾小声叹口气:“姑娘,你听大家都在夸你,若是没有这些藏在暗处的歹人,今天本该是完完整整的喜事。”
“等熬过这段路,就好了。”苏晚卿轻声回道。
可话音刚落,头顶上方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酒楼上,一个陶罐猛地砸落下来,摔在花轿前方的青石板上,碎片飞溅。街上人群瞬间一惊,不少人尖叫着往后躲闪,人群一下子混乱起来。
“小心!”萧玦立刻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
混乱就是杀手等待的机会。
那两个藏在二楼的男人抓住这一瞬间的骚动,直接翻出窗户,握着短刀朝着花轿猛扑下来!
人群惊呼声响成一片。两侧埋伏的暗卫同时动身,纵身跃起,迎了上去。刀锋相撞,金属刺耳的碰撞声,混杂着百姓的尖叫,瞬间撕碎了方才喜庆热闹的氛围。
萧玦策马往前一步,横在花轿正前方,冷冽的目光锁定扑过来的刺客。
“保护花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