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暗卫的禀报,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苏晚卿指尖微微攥紧,心底翻起一阵寒意。苏婉儿为了毁掉她,连早已沉寂多年、牵扯生母旧事的嬷嬷都找了出来。当年的旧事一旦被颠倒黑白当众说出,对她,甚至对早已逝去的母亲,都是莫大的羞辱。
萧玦抬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稳稳托住她微微发颤的指尖。
“别担心。”他转头对着跪在地上的暗卫吩咐,“继续盯着那个老嬷嬷,查清她如今落脚之处,还有苏婉儿许诺给她的好处。不要打草惊蛇,把所有证词和往来信件全部收集齐全。”
“属下遵命。”暗卫躬身行礼,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方才紧绷的气氛慢慢松了下来,可苏晚卿的心思依旧沉在这件事里,眼底带着一丝疲惫。
萧玦见她这样,不再继续讨论这些阴谋算计。他站起身,轻轻拉起她。
“这些事情暂且放到一边。连日来你日日思虑,脑子绷得太紧,咱们先回院子,什么都不想,好好歇半日。”
苏晚卿本还想再说几句关于苏府对策的话,被他直接拉着,缓步走回主院。
春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屋内的软榻上。青禾早已提前备好了清茶和几碟清甜的点心,见到两人回来,轻轻放下帘子,带着其他丫鬟退到外间守着,不进来打扰。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萧玦扶着苏晚卿坐到软榻上,自己挨着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苏晚卿顺势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连日压在心头的重重危机,好像稍稍淡了一点。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梦。”苏晚卿轻声开口,目光落在窗外随风晃动的花枝上,“从前在苏府,我日日活在继母和苏婉儿的磋磨里,吃不好睡不安,每天都要提防着各种各样的算计。那时候我从不敢想象,我能拥有这样一处安稳的院子,身边还有你。”
萧玦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和。
“不是梦。”他伸手,握住她一缕发丝,指尖轻轻捻着,“你伸手摸摸我,摸摸这间屋子,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没人再敢随意欺负你。”
苏晚卿抬手,轻轻贴在他的胸口,温热坚实的触感,真切得很。
可她心里依旧隐隐不安。
越是这样安稳甜蜜,她越害怕,一旦这场风波落幕,眼前所有美好都会化为泡影。苏婉儿、二皇子,还有藏在暗处的无数算计,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可麻烦一桩接着一桩。”苏晚卿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茫然,“苏府的圈套,城郊赏花宴的死士,还有如今翻出来我母亲的旧事。好像我们才平息一件事,下一个陷阱就已经准备好了。”
萧玦抬手,顺着她的后背轻轻安抚。
“朝堂争斗,本就是如此。他们不会轻易收手,但我们也不会被动挨打。苏婉儿布下的所有局,我们都看在眼里,一步步拆就好。”他顿了顿,放缓语气,“今日我们不谈这些。难得半日清闲,就好好享受这一刻的安稳。”
苏晚卿微微点头,闭上眼睛,静静靠在他怀里。
萧玦就这么抱着她,一言不发。阳光慢慢移动,暖意裹着淡淡的熏香,在屋内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卿肚子轻轻叫了一声。她脸颊一红,连忙微微侧过身子。
萧玦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饿了?我让青禾把点心端进来。”
“不用麻烦她。”苏晚卿拉住他,目光落在一旁盘子里的桂花糕上,伸手捏起一块,递到萧玦嘴边,“你尝尝,后厨新做的,甜而不腻。”
萧玦张口吃下。平日里在军中,在朝堂,他几乎不吃这类甜腻的小食,可只要是她递过来的,味道便不一样。
“味道不错。”他说完,抬手拿起一块,送到她唇边,“你也吃。”
苏晚卿张口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桂花滋味在舌尖散开。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软榻上,一块一块分着点心,闲话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说阴谋,不谈圈套,只聊王府花园新开的芍药,聊后厨新寻来的好茶,聊城外山野间盛放的野花。
这一刻,没有靖王,没有身负诡计的苏小姐,没有朝堂纷争,只有一对相守的夫妻。
苏晚卿靠在他肩头,慢慢说着自己年少的心愿。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苏府,寻一间小小的茅屋,种满花草,安安静静过完一生。她从未奢望,能有这样温暖安稳的日子。
“等所有风波了结。”萧玦轻声许诺,“若是你想,我们可以寻一处山中小院,春日看花,秋日摘果,不用理会京城里这些勾心斗角。朝堂的琐事,我都可以放下。”
苏晚卿心头一颤,抬眸看向他。她知道,萧玦肩上背负着家国重任,说出这句话,要放弃多少东西。
“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是我自己想。”萧玦望着她,眼底认真,“权力争斗永无止境,我征战多年,所求的从来不是高位,只是护好想要守护之人。如今,那个人就是你。”
苏晚卿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在她孤单灰暗的那些年,从来没有人愿意这样为她考虑。
她微微倾身,靠得更近一些。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掀动窗纱,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她几乎快要沉溺在这份平静甜蜜里,差点忘记,京城里暗流汹涌,危险依旧潜伏在四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青禾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慌张,打破了屋内的温情。
“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太监带着陛下口谕,请王爷明日入宫赴御宴,说是设宴款待众臣。”
萧玦眉头微蹙。
苏晚卿也缓缓坐直身子,眼底的温柔慢慢收敛。
皇帝突然设宴。这个时机太过微妙,刚好在苏府邀约、赏花宴前夕。
萧玦沉默片刻,低声开口:“知道了,让总管好好接待公公,备上赏银,我随后就出去回话。”
青禾应声退下。
苏晚卿心头隐隐升起预感。皇帝这一场宴席,绝不会只是简单的君臣宴饮。
萧玦握住她的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看来,陛下是打算借着这场御宴,向我问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