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验收暂停以后，十号节点没有立即恢复封闭。
拆下来的外护板靠在警戒线外，管托下方的保温层全部露了出来。
设计厚度八十毫米。
最薄的位置，六十六毫米。
梁振海拿着测厚记录，重新量了一遍管托和旧加固板之间的净距。
材料没少领。
里面也不是漏填了一块。
旧加固板离管托太近，按原来的外护轮廓施工，八十毫米厚的保温层根本放不下。
安装时，工人把材料塞满，再用外护板往里压。板扣上了，外面看着也平，里面却被压薄了十几毫米。
陆沉舟蹲在旁边看完数据。
“还有这种位置吗？”
梁振海翻开施工草图。
“十号附近还有三处。”
“七号、十三号各有一处，结构差不多，加固板位置不一样。”
陆沉舟数了一遍。
“加上这一处，六处。”
“对。”
“都查。”
安装组负责人站在后面，低声说：
“另外几处测温没异常。”
陆沉舟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异常，能证明里面够八十毫米？”
对方没说话。
“先查净空、照片和温度。”
陆沉舟站起身，“看不清的，再开。”
梁振海把六处位置重新列出来。
十号节点这一处已经打开。
另外五处中，两处外部净空足够，隐蔽照片也能清楚看见保温层，没有受压迹象。
剩下三处情况不明。
十三号节点一处表面温度正常，但隐蔽照片角度偏了，最窄位置没拍进去。
七号节点西侧一处，比相邻区域高三度，还不到生产部门判定异常的标准。
最后一处没有明显温差，外护轮廓却有一点内收。
梁振海拿着清单问：
“这三处都拆？”
陆沉舟没替生产部门做决定。
他走到生产使用部门负责人面前。
“正舟建议三处开检。”
“今天一次查清，别等复验时再冒出来。”
生产负责人看了一眼装置运行计划。
“十号这段已经降温。”
“七号和十三号还在运行，不能说拆就拆。”
“先复测温度和外部尺寸。”
陆沉舟说道：“确实需要开的，你们安排隔离窗口。”
“拆板、恢复，正舟承担。”
生产负责人抬眼。
“打开以后没问题呢？”
“也算正舟的。”
陆沉舟回答得很快。
这次验收被停，是正舟自己的施工控制出了问题。
同类位置排查不是新增工作，更没理由再往委托里塞费用。
生产负责人在计划表上找了一会儿。
“七号节点今晚有四十分钟操作窗口。”
“十三号明早停伴热，可以查一次。”
他把表合上。
“先说十号怎么改。”
崔国庆已经蹲在一旁画图。
管托正下方不再顺着原来的弧面硬扣，而是向下增加一个过渡盒。两侧做成斜面，既能留够保温厚度，也不会占到旁边通道。
设备人员指着底部。
“以后要拆管托，这块拿得下来吗？”
“底板分体。”
崔国庆在图上补了两条线。
“先退两边，再从中间抽底板。”
“搭接边放外侧，不挡螺栓。”
生产负责人拿卷尺核了一遍通道。
过渡盒最低处比原外护低二十二毫米，没有碰到下方旧支架，也不影响人员通行。
“可以试。”
设备人员说道：“先留一张做法确认。”
孙浩拿着记录板走过来。
位置、原因、调整轮廓、拆装方式，一项项写清。
记录里没有工程量，也没有费用，只确认整改做法。
设备、生产和正舟分别签完，梁振海才让人拆掉原来被压薄的保温。
安装人员这次没在凹陷处再塞一层。
旧材料全部取出，按管托和加固板的实际轮廓重新裁切，两层错缝铺设。
最窄的位置不再靠外护板挤压成形。
检验人员拿测厚针连测三处。
左侧八十一毫米。
正下方八十毫米。
右侧八十二毫米。
三个数字被写进整改记录。
新的外护没有直接下正式材料。
崔国庆先找了块薄铁皮，弯了一个样板。
装上去，拆一次。
再装，再拆。
确认转角、搭接和底板抽取都没问题，白铁工才开始正式下料。
下午三点二十，过渡盒安装完成。
生产人员重新检查了管托螺栓、通道净宽和附近的操作空间。
都没受影响。
检验人员在十号节点后面写下：
【整改完成，待运行状态复测。】
晚上七点，七号节点所在管段进入短时操作窗口。
郭明远重新拉好隔离带，做了作业交底。
安全人员确认管段温度后，两名安装工开始拆西侧管托附近的外护。
这里比十号节点好一些。
设计厚度八十毫米，实测最小七十七毫米，在项目允许偏差范围内。
保温层表面却被旧支架边缘压出了一道浅痕。
梁振海用手摸了摸。
“现在不算不合格。”
“再跑几年呢？”
设备人员没接这个话，只看向崔国庆。
崔国庆量完净空。
“这里不用做盒子。”
“外护往外放十二毫米，加一条斜边，够了。”
梁振海点头。
“改。”
设备人员提醒道：
“这是预防调整，不要写成原位置厚度不合格。”
孙浩在记录上把“整改”两个字划掉，改成：
【同类位置排查后预防性调整。】
当晚，七号节点完成恢复。
十三号节点的开检安排在第二天早上。
伴热停下以后，外护被完整拆开。
测厚针插进去，八十三毫米。
又换了两处，厚度都够，也没有空腔。
外护轻微内收，是侧板加工时多折了一个小角，和内部保温无关。
检验人员在记录里写道：
【内部保温状态符合要求，外护局部轮廓不影响使用。】
梁振海盯着那行字看了看。
“板要不要也换了？”
“不换。”
陆沉舟站在后面。
“没问题的地方，别为了显得重视再拆一次。”
上午十点，六处同类位置的排查结果汇总完成。
两处开检后进行了调整。
一处开检确认合格。
另外三处通过净空尺寸、隐蔽照片和运行测温交叉核对，没有发现异常。
孙浩把资料分成四部分。
问题原因。
同类位置清单。
检查与处理结果。
后续控制措施。
最后一部分，他原本只写了一句：
【加强受限位置施工质量管理。】
梁振海看完，拿笔划掉。
“这句话写了跟没写一样。”
他把现场检查表拖过来，重新加了几栏。
实际净空。
设计厚度。
外护完成轮廓。
封闭前测厚结果。
以后碰到管托、支架、加固板和阀门附近的受限空间，不能只写“材料已填满”。
隐蔽照片要避开人员遮挡。
空间不足的位置，必须有实际尺寸和测厚数据。
封闭前，由安装负责人和检验人员共同确认。
孙浩问：
“下个项目开始用？”
“现在。”
陆沉舟翻了翻新表。
“后面的复验和质保检查，都照这个来。”
梁振海把十号、七号和十三号三处资料补进项目台账。
原来的隐蔽验收记录没有动。
原先怎么签的，仍然保留。
新增的开检、测厚、调整和复测记录，按发生时间附在后面。
中午十二点，十号节点重新升温稳定。
生产人员拿着红外测温仪，对原异常区域连续测了三次。
最大温差不到两度。
原来高出七度的位置已经消失。
他在整改记录最后签下：
【运行状态复测正常。】
梁振海看着签字，吐了口气。
“这回总能过了吧？”
陆沉舟没有应他。
他翻到最初那张隐蔽验收单。
安装人员签过。
梁振海签过。
检验人员也签过。
当时所有人都看见材料塞满了。
谁也没量最窄的位置到底还剩多厚。
“现场问题关了。”
陆沉舟把记录放回文件夹。
“验不验收，让验收组说。”
下午一点半，孙浩提交复验申请。
十二项附件按“原不合格、整改做法、前后照片、厚度与运行复测、同类位置排查、七号与十三号开检、修订后的隐蔽验收表、人员交底和内部复盘”重新装订。原记录没有覆盖，新增资料全部按发生时间接在后面。
申请正文里没有写“请予验收合格”。
只写：
【上述问题已完成整改及同类位置排查，现申请组织复验。】
设备人员当天就签了同意复验。
检验部门也没有再要求补资料。
流程走到生产使用部门，却停住了。
下午四点，系统状态仍然是：
【待使用部门确认。】
孙浩给赵明亮打了电话。
“是资料还有问题？”
“不是资料。”
赵明亮说道：“生产认可十号整改，也看了同类排查记录。”
“那为什么不排复验？”
“他们认为，正式验收当天出了不合格项，原验收已经中止。”
“不能只在原记录后面补个复验结论。”
孙浩靠在椅背上。
“要重新走整套验收？”
“对。”
“所有节点的最新状态、整改关闭证明，还要项目部重新确认整套装置具备交付条件。”
“今天能签完吗？”
“项目部这边能。”
赵明亮停了一下。
“生产什么时候参加，我说了不算。”
孙浩挂断电话，把情况告诉陆沉舟。
“现场关了。”
“原来的验收流程恢复不了。”
陆沉舟看了眼时间。
“那就重新报。”
“项目部今天能签的，今天签完。”
“生产不排时间，再书面问。”
孙浩把刚整理好的资料重新装订。
原验收申请保留中止记录，不修改，也不覆盖。
新的申请重新编号，从第一页开始走。
设备。
检验。
安全。
项目部门。
各自重新确认。
晚上六点二十分，新一轮正式验收申请完成内部流转，送到生产使用部门。
系统很快更新。
没有显示“同意验收”。
也没有给出时间。
只有一行：
【申请已接收，验收时间及参加人员待确认。】
同一时间，二十万五千三百八十元的付款计划也往前走了一步。
【资金计划复核通过。】
【待出纳支付。】
孙浩分别截了两张图。
验收那张，放进交付资料夹。
付款那张，放进商务台账。
他没有把任何一项改成“完成”。
一个还没落验收结论。
一个还没收到银行到账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