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十分，孙浩刚把正式验收资料装进周转箱，财务复核人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本批额度出来了。”
“最多二十万五千三百八十。”
孙浩手里的文件停在箱口。
主合同四个关键节点应付三十万四千元。
七号节点本次应付八万三千零二十元。
两笔合计三十八万七千零二十元。
现在批下来的额度，只够一半多。
“准备怎么分？”
“财务只给总额。”
电话那边有人说话，复核人员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具体冲哪一笔，采购和项目部出分配意见。”
“今天能进支付计划吗？”
“分配意见确认，开票和付款资料调好，可以进。”
孙浩在纸上记下额度。
“剩下的进哪一批？”
“这个现在答不了。”
“下批日期也没有？”
“没有。”
孙浩没再追问，挂断电话后，把两笔应付款和本批额度列成一张表。
陆沉舟走进来时，他刚算完第一遍。
七号节点八万三千零二十元，付款条件、审核金额、发票和独立付款节点已经齐了。
主合同三十万四千元，付款条件也通过了复核，但这一批不可能全额安排。
陆沉舟扫了一眼。
“七号全放进去。”
孙浩按着计算器。
“主合同剩多少额度？”
二十万五千三百八十，减去八万三千零二十。
“十二万二千三百六十。”
“就排这么多。”
孙浩又算了一遍。
“主合同还剩十八万一千六百四十。”
“在表里单独留着。”
“写成什么状态？”
“已经到付款条件，本批没排完。”
两人到采购办公室时，采购人员也刚收到额度通知。
他接过分配表，第一眼看的就是七号节点。
“为什么先把这笔全结掉？”
“它金额小，资料也全。”
孙浩说道：“八万三千零二十全部排进去，这个阶段就不用再拆第二次。”
“主合同只排十二万多，余额更大了。”
“额度就这么多，放哪儿都会剩。”
孙浩把第二页翻过去。
“区别是，剩在哪一笔、还剩多少，要能看明白。”
分配表上写着：
【七号节点紧急维修委托阶段款】
应付：元。
本批安排：元。
本阶段余额：0元。
【停产检修主合同四节点进度款】
应付：元。
本批安排：元。
剩余应付款：元。
最下面还有一句：
【剩余元仍属于已达到付款条件的四节点进度款，不并入整体验收后的后续付款节点。】
采购人员拿笔点了点最后一行。
“非得加这个？”
“主合同后面还有整体验收款。”
孙浩把付款条款翻开。
“整体验收以后是十五万二。”
“再加上这十八万一千六百四十，以后只看合同余额，很容易混。”
“财务台账会分。”
“那我们这边也分。”
采购人员看了他一眼，没再争，重新按了一遍数字。
“方案可以。”
“下一批什么时候排，我签不了。”
“今天也没让你签日期。”
孙浩把笔递过去。
“只确认这一批怎么分。”
采购人员签完，又拿着表去找项目负责人。
八点四十五分，项目部门完成确认。
采购把两笔申请并进同一批支付计划。
收款单位都是正舟工业维修有限公司，系统自动生成了一张支付明细。
合计金额：
元。
用途：
【停产检修主合同四节点部分进度款、七号节点紧急维修委托阶段款。】
状态变成：
【待资金计划复核。】
孙浩拍下页面。
商务台账里，他没有写“已付款”。
七号节点后面标的是：
【元已进入本批计划，未到账。】
主合同后面则写：
【本批安排元，剩余到期进度款元，未到账。】
九点整，正式验收开始。
生产使用部门来了两个人。
设备、检验、采购、安全和成本也分别到场。
正舟这边，梁振海负责现场，郭明远负责安全恢复，孙浩负责交付资料。
人到齐后，陆沉舟没有再把分工重复一遍。
梁振海带人往装置区走。
郭明远拿着安全恢复清单去了施工边界。
孙浩抱着资料箱进项目部。
生产使用部门负责人先翻了翻预检记录。
“四十七项都查了？”
赵明亮点头。
“两个现场问题，一个资料问题，都关了。”
“预检是你们先找。”
对方把记录合上。
“今天按使用要求抽。”
他没从一号节点顺着检查，出了项目部便直奔七号节点。
新增的三十三点七米已经完成恢复。
外护沿管线向西延伸，法兰箱、阀门箱和管托位置都有编号，竣工图上也标了施工边界。
生产人员连续打开两个阀门箱。
箱盖可以完全翻开，手轮操作也没有受阻。
到了第三个法兰箱，他没只试箱盖。
“整个拆一次。”
安装工愣了下，才蹲下去松搭扣。
两侧活动连接拆开以后，箱体上半部分顺利抬起，底部托板却被旧管托挡住，直接往外抽不出来。
梁振海蹲在旁边看了看。
“底板是分体的。”
“右边先退，再从左边抽。”
安装工换了方向，底板这才取出来。
生产人员看着拆下来的几块板。
“检修的人知道这个顺序吗？”
梁振海指向箱体内侧的编号。
“交付说明里有。”
“说明不能只放资料里。”
生产人员在验收表上写了一句：
【特殊拆装方式纳入使用交底。】
他没有说这一项合格还是不合格，合上笔继续往前。
到了十号节点，生产人员从工具包里拿出红外测温仪。
管线已经低负荷运行四个多小时。
测温仪沿外护缓慢移动，大部分位置的表面温度差异不大。
扫到西侧一处管托时，数字突然高了七度。
他往回移了半米。
温度降下来。
再对准管托，数字又升了上去。
“这里怎么回事？”
梁振海接过测温仪，沿管托两侧重新测了一遍。
高温区域不到二十厘米。
“可能是管托传热。”
“也可能是保温压薄了。”
生产人员把仪器拿回来，又测了两次。
崔国庆从后面挤进来，顺着外护轮廓看了一圈。
板面没有凹陷。
铆钉间距正常。
搭接方向也没问题。
只看外面，看不出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检验人员翻到这一位置的隐蔽验收照片。
照片里，保温材料已经填到管托两侧。
最窄的位置却刚好被一名工人的手臂挡住，看不清实际厚度。
梁振海指了指照片。
“当时隐蔽验收签过。”
“签的是当时看到的状态。”
检验人员没回避。
“现在运行温度有异常，得排除空腔和压薄。”
生产人员拿出黄色标签，贴在外护板上。
“开这一处。”
一旁的安装工看了眼刚封好的板。
“拆完铆钉孔不一定还能用。”
梁振海说道：“该换板就换。”
他转头问安全人员：“现在能拆吗？”
安全人员用测温仪在外护上测了一下。
“温度还在升。”
“生产先隔离、降温。达到条件再开。”
这一项暂时挂起，验收人员继续往后检查。
剩余几个节点没有发现明显问题。
搭接、密封、操作空间和施工区域清理都符合要求。
到十一点半，现场清单只剩十号节点管托旁的开检项没有关闭。
资料组那边也核到了最后。
材料批次、使用位置、检验记录和影像资料能够对应。
成本人员在七号节点文件里看到设备故障损失记录，单独抽出来问了一句：
“这个进结算了吗？”
“没有。”
孙浩把内部损失单和最终审核表放到一起。
“报废铝板也没进新制工程量。”
对方来回核了两张表，在复核栏写下：
【已核，不重复计取。】
中午十二点十分，生产完成十号节点所在管段的隔离降温。
安全人员确认表面温度达到作业条件后，郭明远重新拉了隔离带，做了一次开检交底。
安装工逐颗退出铆钉。
没人直接拿工具撬板，而是从搭接边一点点往外退。
外护打开以后，里面没有积水。
保温材料表面也是干的。
梁振海刚伸手摸了一下，检验人员已经把测厚针递了过去。
管托左侧。
设计厚度八十毫米。
实测七十九毫米。
右侧八十一毫米。
两边都没问题。
测到管托正下方，测厚针却只进去六十七毫米。
检验人员换了一个位置。
六十八毫米。
再换一处。
六十六毫米。
生产人员蹲下来，看着拆开的保温层。
“压薄了。”
梁振海拨开外层材料。
里面不是少填了一块。
管托和旧加固板之间的净距太窄，施工人员为了让外护顺着原来的轮廓扣上，把保温材料硬压了进去。
封完以后，从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
运行起来，温度先把问题露了出来。
崔国庆量了量管托和旧加固板之间的距离。
“要保足八十毫米，外护得往下让二十毫米左右。”
生产人员问：“能处理吗？”
“能。”
崔国庆用手比了一下。
“这块外护重新分片。管托下面单独做个过渡盒。”
“当时怎么没这么做？”
安装组负责人站在后面，手里的扳手一直没放回工具袋。
“封板时能扣上。”
“里面也塞满了……没想到一压，厚度差这么多。”
他没有把责任推给材料或图纸。当时管托正下方没有单独测点，外护能扣合便被当成填充到位；这套做法省了重新分片的时间，也把十几毫米厚度藏在板后，直到运行温差把问题翻出来。
梁振海没替他往下解释。
施工记录里，这一处确实没有被列为受限位置。
检验人员把三组数据写进验收记录：
【设计厚度：80毫米。】
【实测最小厚度：66毫米。】
【不符合设计要求，整改后复验。】
生产使用部门负责人拿过验收表，看了一遍。
“其他项继续核。”
他在正式验收结论栏前停下笔。
“这一处不关，结论先不签。”
孙浩站在旁边，手机屏幕上还留着早上的付款分配表。
二十万五千三百八十元，已经进入本批支付计划。
眼前这张验收表，却停在最后一栏。
陆沉舟看完实测数据，只问梁振海：
“多久能改完？”
梁振海抬头看了一眼管托。
“今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