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进场第十九天，上午十点二十一分。
软隔离刚刚恢复，项目方质量人员便从一区南侧已完成区域开始交叉检查。
陆沉舟站在移交边界旁，看见对方把手电从外护板下沿探进去。
光落到支架焊补位置外侧时，停住了。
第一处抽到的是一块刚恢复不久的外护板。
梁振海的人拆开临时保护板。
外护搭接、铆钉间距和密封从表面看不出问题。
这次检查没有按照牛庆山、梁振海和邱建东各自的施工范围分开进行，而是沿着已经恢复的成品，从外护表面向前一道工序倒查。
“这里颜色不一样。”
外护下方露出一圈灰黑色基层。
焊后清理和底层恢复已经完成，面漆却没有完整覆盖。位置藏在外护后面，从通道上看不到，拆开保护才露出来。
牛庆山翻自己的防腐完成表，没有找到这个编号。
邱建东的焊补记录里却写着：
焊后防腐由防腐线恢复。
后面附着焊缝检查和移交照片。
“你移交给谁了？”项目方质量人员问。
邱建东翻到当天记录。
群里发过完成消息，也上传过照片，纸面上却没有接收人。
牛庆山说：
“我的待办里没有这一个。只看见群里说焊完了。”
“外护怎么封上的？”质量人员又问。
梁振海把自己的记录递过去。
他收到的是支架焊补完成状态，检查过保温和外护尺寸，没有一项提醒里面还差面漆。
陆沉舟站在后面，没有先说是谁的责任。
他让人把外护保持在拆开状态，现场编号不动，等前后记录全部对齐后再处理。
继续向北检查时，第二处外护表面有一道很轻的鼓起。
初看像是收边没有压实。
白铁工松开末端两颗固定件，外护仍然弹不回去。
梁振海拿角尺贴住收边，发现里面有东西顶着。
“先别硬压。”他说。
外护拆下一小段以后，一块补强连接板露了出来。
连接板外缘比拆检前的位置向外多出十二毫米。外护仍然按照原来的净空尺寸恢复，收边正好压在板边上。
邱建东拿出补强详图。
连接板的规格和焊接符合项目方确认方案，现场验收也已经签过。
梁振海拿出拆前尺寸和加工记录，同样没有量错。
“谁通知你实际外伸变了？”项目方质量人员问梁振海。
梁振海把拆下来的外护板竖在脚边，摊开自己的加工记录。
“我收到的是支架已经完成，可以恢复。没有收到安装后的实际外伸尺寸。”
“图上有尺寸。”邱建东说。
“图上是补强板本身的尺寸，不是安装后到外护面的实际净空。”
两个人都没有提高声音。
连接板在眼前，外护也在眼前。两边的单项记录各自都能成立，组合起来的成品却不合格。
项目方质量人员把这一处也标为待整改，没有让人继续往回强压外护。
孙浩核对附件时，又发现了第三个问题。
现场焊补记录沿用原支架编号，写的是一区原编号；新增工程量表为了区分补充范围，使用的是新增编号。
同一个位置在照片、技术处理意见和计量附件里出现了两个名字。
两个编号各自都能找到文件，却没有一张对照页证明它们指向同一处。
“这一处到底计在哪儿？”项目方商务人员问。
孙浩没有口头回答“就是同一个”。
他把点位图、现场照片和两套编号摆在一起，先暂停这一项的后续资料流转。
三个问题被放到同一张桌上。
一处焊后面漆漏刷。
一处安装后的实际净空没有传递。
一处现场编号和新增编号没有建立对照。
三个人的单项记录都在，最终成品和资料结果却没有闭合。
冯经理问：
“返工算谁的？”
牛庆山先开口：
“漏刷不在我的清单里。”
邱建东说：
“我发过焊补完成消息。”
梁振海把拆下来的外护靠在木方上。
“我按照收到的完成状态恢复。”
陆沉舟听完，没有让三个人继续证明自己没错。
项目方质量人员也没有接受一句“接口问题”就结束。
他要求三人分别指出自己最后一次交付或者接收时，现场究竟是什么状态。
邱建东带人回到焊补点，指出焊缝和补强板的完成位置。
牛庆山在另一份表里找到相邻点位，却没有收到这个焊口的编号。
梁振海拿出外护恢复前的检查照片。照片里连接板已经完成，但拍摄角度看不出实际外伸尺寸。
三份资料放到一起，缺口才具体显出来。
前一道只证明自己完成了什么。
后一道只确认自己开始时看到了什么。
中间没有一份交接记录，说明实际尺寸、剩余工序和待完成事项已经由谁接收。
牛庆山说：
“以后每个焊口都让我过去看一遍？”
“不需要每个负责人重复检查。”孙浩说，“发生专业交接的点，要有人交，也要有人接。没有后续专业的，不增加动作。”
陆沉舟看了一眼桌上的三份记录。
“这次整改由正舟承担。”他说，“各自的原始记录全部保留，不把责任硬塞给其中一个人。”
“先把成品恢复，再倒查交接缺口。”
整改没有同时全部铺开。
第一处由牛庆山安排人员复核已经完成的底层，对缺失位置补齐面漆。
梁振海的人在外护拆开期间负责保护保温材料，涂层达到恢复条件前不封闭。
第二处先由邱建东和项目方技术人员确认连接板能否处理。
已经通过验收的补强板不能为了让外护盖回去，就随意切割受力部分。
双方最终确认，只修整不影响受力和原确认构造的外伸边角。
处理完成后重新测量实际净空，梁振海再按照新尺寸加工收边条。
第三处由孙浩建立现场原编号与新增编号对照。
原始记录不修改，只在点位图、照片目录和计量附件之间补充可追溯关系。
三项处理落在同一张整改交接单上。
邱建东完成构件处理和实测后，由梁振海签收实际尺寸。
牛庆山完成涂层恢复后，由梁振海确认已经具备封闭条件。
外护重新恢复以后，再由项目方质量人员检查成品。
群消息仍然可以通知进度，但不能继续代替交接签字。
整改过程中，牛庆山的人到了第一处，才发现面漆材料还放在二区仓点。
按照以前的习惯，他会先让人开始清理，再临时派车取材料。
梁振海提醒他，外护已经拆开。如果材料迟迟不到，保温暴露和临时保护的时间都会延长。
牛庆山停了几秒，把两个人先调到第二处，完成不需要涂装材料的准备。
等面漆材料到场以后，他才重新开启第一处作业，没有让人提前拆开后原地等待。
邱建东处理连接板边角前，也让项目方技术人员在允许修整的范围上画线签字，避免为了让外护恢复，削弱已经验收的补强构造。
下午三点，第一处涂层达到后续恢复条件，外护重新封闭。
第二处的新收边条第一次送来时，梁振海没有直接安装。
他在地面复测折边角度，发现加工端把十二毫米补偿做到了错误方向，当场退回，没有让错误构件再次占用平台。
第二次加工件到场后，先在地面完成比对，再送上平台安装。
傍晚前，两处实体整改完成。
复验开始前，冯经理临时要求先恢复南侧通行。
陆沉舟没有同意边复验边开放。
整改点位虽然靠近通道边缘，但外护仍需要拆开检查。生产人员在此时进入，会改变现场状态，也会影响复验取证。
局部移交时约定的通行窗口因此暂停一次。
项目方现场联系人在记录上注明：
因双方整改复验需要，暂停本次通行。
没有将这段封闭记录为正舟无故占用通道。
项目方质量人员重新拆看第一处隐蔽位置，确认面漆恢复完整。
第二处重新检查实际净空、收边和密封，外护不再受到连接板顶压。
孙浩现场演示原编号和新增编号如何对应到同一处点位。
项目方商务人员核对点位图、照片目录和计量附件后，在编号对照页上签收。
两处实体复验通过，编号对照页也完成签收。
秦薇收到整改记录时，按照两处外护拆复、补漆、收边条返工、平台占用和编号资料重编，暂估整改成本二千七百元，先归入正舟自担。
各项最终金额等人工、材料和设备原始单据齐全后，再按照实际发生归集。
孙浩问：
“这笔暂估要不要放进新增八万元审核？”
陆沉舟直接否定。
“接口错误发生在正舟内部交接。项目方没有改变确认范围，也没有要求正舟按错误尺寸施工。”
“二千七百元只进成本，不形成新增应收。”
陆沉舟没有在当天宣布，一张新的交接单已经解决了所有专业接口问题。
他让三名负责人按照同样的方法，把剩余区域抽查一遍。
先看最终成品，再向前倒查焊后防腐、实际净空、现场编号和接收记录。
后续抽查没有发现同样的实体问题，却又补出了两处接收签字空白。
两处都在外护封闭前完成了现场确认和交接补签，没有形成新的返工。
退场节点里，一区南侧局部移交状态保持不变。
本次发现的两处实体整改和一项编号对照，已经全部完成复验和签收。
项目整体仍未验收。
第二十一天，韩春明负责的小作业面将单独申请区域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