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万三千元按九折结清。你们今天签，三十万八千七百元今天安排，差额三万四千三百元由正舟放弃。”
到期阶段款正式逾期的当天上午，孙浩和陆沉舟正在核对追款资料，秦薇坐在一旁更新现金预测。
电话就是这时打来的。
来电的是项目方资金协调人员，姓沈。
他不负责现场施工，也没有从头解释项目过程，开口就把九折条件报了出来。
孙浩将电话切到免提，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
“原应付金额是多少？”
“三十四万三千元。”
“差额三万四千三百元，扣款依据是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不是扣款。最近资金计划紧，很多付款都在协调。你们早点落袋，也不用继续等。”
“工程有不合格？”
“我不管现场。”
“工程量或者金额被退回了？”
“也不是这个原因。”
“那请把九折方案和依据发书面。”
沈经理没有在电话里提供依据，只约他们下午见面，说会把结清文件一并带来。
电话挂断后，秦薇把两个金额写在同一页上。
三十四万三千元，是已经到期的阶段款。
三十万八千七百元，是接受九折后可能收到的金额。
中间三万四千三百元，只有正舟签下放弃条款，才会从应收里消失。
“今天真能收到三十万八千七，现金当然会宽松。”秦薇说，“问题是这三万四千三百元按什么处理。”
孙浩把合同、金额确认表和到期记录重新核了一遍。
项目方没有发出质量扣款、工程量核减或者合法退件通知。
九折并不是依据合同条款形成的扣款。
陆沉舟问：
“如果不接受，现有现金能撑多久？”
秦薇没有报一个精确到某天某时的答案。
“工资、税费和已经到期的材料款不动，按照现有付款安排，至少能撑十二天。”
“能协商的材料账期全部落实，最多可以把空间拉到十五天。设备定金继续冻结，新的垫资项目不能启动。”
“这十二天里会不会欠工资？”
“不会。”
“供应商呢？”
“需要提前沟通，不能等到最后一天。”
正舟有现金压力，却还没有被逼到今天不签就无法运转。
下午，几个人到了项目方会议室。
冯经理先确认施工事实。
“工程已经验收投用，九十万元的确认金额没有变化。”他说，“现场、质量和工程量都没有争议。”
沈经理将一页结清确认推到桌面中央。
文件写明，本次到期阶段款三十四万三千元，按三十万八千七百元一次性支付。
正舟签收后，差额三万四千三百元由正舟自行放弃，本次阶段款视为全部结清。
下面另列一条：
剩余十万六千元继续按照原合同的后续结算及质保条件执行，不在本次九折范围内。
孙浩从头读到尾，把“全部结清”四个字圈了出来。
文件没有附缺陷清单，也没有工程量核减表。
付款时间写的是：
签署后安排。
并不是银行已经支付，也没有明确当天必须到账。
孙浩要求把“当天安排”改成确定的支付时间。
沈经理没有同意，只说会按照内部流程尽快处理。
秦薇在意见栏里写下：
九折金额仍需经过项目方内部支付流程，不能按照当日现金确认。
她又在旁边标出另一种情况。
正舟先签署结清，永久放弃三万四千三百元；项目方却仍可能因为资金计划延后支付三十万八千七百元。
那样，公司已经失去差额追索权，现金却没有按预期进入账户。
沈经理认为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不高，却拒绝在文件中加入逾期失效条款。
所谓“今天可以处理”，只是资金协调意向，不是无条件的银行支付承诺。
孙浩点了点结清条款。
“这不是先付一部分。签了以后，三万四千三百元不能再追。”
沈经理用笔压住文件的结清栏。
“所以叫结清。”
“为什么只能九折？”
“资金计划有缺口。现在能协调出来的额度就是这些。你们收了，双方都省时间。”
陆沉舟问：
“三万四千三百元对应哪一项不合格？”
“没有。”
“哪一项工程量不成立？”
“现场已经确认。”
“合同里哪一条允许项目方因为资金计划紧张，就把到期款打九折？”
沈经理靠回椅背。
“陆总，工程上的事情不可能都按理想状态走。三十多万元今天能安排，对你们这种规模的公司不是坏事。”
陆沉舟没有否认。
三十万八千七百元如果当天到账，可以覆盖近期工资、材料和税费。
暂停的设备采购也能够重新评估。
继续等待，则意味着孙浩仍要追款，秦薇还要调整现金，供应商也需要提前沟通。
半透明光幕在视野边缘列出两种路径对应的现金压力和预计利润变化。
光幕没有判断沈经理是在威胁还是谈判，也没有告诉陆沉舟，对方以后一定会不会付款。
陆沉舟重新翻到差额条款。
“如果只是现金困难，可以给付款计划。”他说，“如果是质量、工程量或者合同扣款，把依据列出来。”
“没有任何依据，却让正舟永久放弃三万四千三百元，我不签。”
沈经理说：
“不签，今天一分钱都安排不了。”
“那今天就不按照九折结清。”
沈经理没有立即收回文件。
“你们也要考虑时间成本。”他说，“继续追款，孙经理要投入时间，供应商也要等。三万多元未必比这些成本高。”
“时间成本可以算。”陆沉舟说，“但你们先把原款的支付计划给出来。”
“现在连延期多久都不写，却要求正舟先永久放弃差额，这笔账不能这么算。”
“内部资金没法承诺死日期。”
“那正舟更不能先把应收减掉。”
两边暂时停了下来。
沈经理前后的说法已经把条件摆清了。
对方没有否认合同金额，也没有提出质量和工程量问题，只是想用当前能够协调出的资金，关闭整笔到期阶段款。
这个方案可以理解，却不能因此自动变成正舟必须承担的扣款。
冯经理趁沈经理出去接电话时，压低声音说：
“资金确实紧，不是专门针对正舟。”
“我可以接受分批付款，也可以接受明确延期。”陆沉舟说，“不能接受没有合同依据地永久少掉一笔。”
“分批可能更慢。”
“至少每一笔仍然按照合同欠着。”
冯经理没有替资金部门承诺，只将这句话记了下来，表示会向内部转达。
沈经理回来后，冯经理当面补了一句：
“现场这边确实没有扣款意见。”
沈经理将结清文件收回，没有宣布方案作废。
“方案保留到明天上午。”他说，“你们回去再考虑。”
孙浩没有把文件带走，只拍下了对方允许留存的版本编号和核心条款。
离开会议室后，他立即在追款记录中写明：
九折方案由资金协调环节提出；
工程、质量和确认金额均无争议；
正舟未签结清确认；
原到期应收三十四万三千元状态不变。
回到公司，秦薇重新更新现金预测。
设备定金继续暂停。
工资计划不动。
能够协商账期的材料款，由孙浩当天与供应商确认，不能用“客户马上付款”作为没有依据的承诺。
牛庆山听说正舟拒绝了九折，第一反应是：
“少三万多，总比一直不给强吧？”
陆沉舟没有说接受九折的人一定是错的。
“如果公司明天就发不出工资，选择会不一样。”
“现在最少还有十二天。材料账期调整全部落实以后，能把空间拉到十五天。”
“没有工程和合同依据，现在先把三万四千三百元放掉，下一次对方还会先问正舟愿意打几折。”
牛庆山没再争，只问：
“那钱什么时候能来？”
“不知道。”
这个答案不好听，却比一句“肯定快了”更接近真实状态。
牛庆山离开后，陆沉舟又将九折文件条款看了一遍。
他并非没有动过签字的念头。
三十万八千七百元若真能当天支付，秦薇的现金表会立刻宽松，供应商账期也不需要继续谈。
可这份文件里最确定的内容，只有正舟永久放弃三万四千三百元。
三十万八千七百元什么时候支付，仍然没有确定。
陆沉舟在决策意见中写下：
当前现金至少能够覆盖十二天，材料账期调整全部落实后可延长至十五天。在这一承受期内，不接受以永久放弃三万四千三百元应收，换取没有明确支付时间的九折方案。
若工资、税费和其他刚性支出出现实际缺口，再根据届时现金状态重新评估。
孙浩随后将正式意见发给项目方：
正舟不同意九折结清，请按照三十四万三千元原到期金额提供书面付款计划；若存在合同扣款，请列明合同条款及证据。
邮件没有威胁停止已经生效的质量责任，也没有将尚未满足条件的十万六千元一起催收。
本次谈判始终只针对已经到期的三十四万三千元阶段款。
秦薇把“九折可能到账”从现金预测中删除。
未签署的方案不能作为资金来源。
三十四万三千元继续按照逾期应收管理，预计到账时间保持不确定。
当天下班前，银行账户仍没有新增回款。
九折结清文件没有签。
三十万八千七百元没有到账。
三十四万三千元仍为逾期应收。
剩余十万六千元继续受后续结算或者质保条件约束，没有进入这次谈判。
沈经理的方案也尚未正式撤回。
当天晚些时候，冯经理另外发来一份综合维修项目需求简表，说想和陆沉舟单独谈。
陆沉舟只让孙浩将它登记为机会资料。
没有安排踏勘，也没有放进正式项目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