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折方案被拒后的当天下午，冯经理带着先前发来的综合维修项目需求简表，坐到了陆沉舟对面。
他把打印件推过来。
陆沉舟接住，先翻到付款条件栏。
空白。
简表上只写了一个约一百二十万元的项目预算。初步专业范围包括防腐、保温和局部钢构维修，但具体施工边界仍要等正式文件和现场踏勘确认。
需求表里有初步区域、预计工期窗口和投标前沟通要求。
没有正式招标文件。
没有现场踏勘记录。
也没有付款结构。
“这个项目准备得比上次早，范围会更清楚。”冯经理说，“你们刚跑完一轮，班组和负责人也熟。先去看看，不吃亏。”
陆沉舟没有从那一栏空白里得到更多信息。
半透明光幕根据眼前资料短暂浮现。
【潜在合同金额：约元】
【预计利润：信息不足】
【待确认：施工范围、付款条件、资源配置、启动现金】
从初步工程类型看，这个项目存在盈利空间。
但现在还算不出能够用于决策的利润率。
陆沉舟继续往后翻。
施工窗口只写了一个大概月份。
现场是否停产，材料由哪一方承担，共用设备能不能进场，验收按照工作单分段办理还是整个项目统一办理，都没有答案。
这些条件中的任何一项发生变化，都会改变成本、工期和回款节奏。
“先组织踏勘。”冯经理说，“三十四万三那边我也会帮你催，两个事情可以一起往前推。”
“踏勘以后，什么时候投标？”陆沉舟问。
“还没定。先把你们列进候选。”
“付款结构呢？”
“正式文件里会有。”
“启动阶段要垫多少？”
“要看你们的报价和施工方案。”
陆沉舟把简表翻回第一页。
现在能够确认的，只有一个约一百二十万元的项目机会；付款、范围、资源和启动资金都没有落到纸面。
“我先核公司现有的资金和人员状态。”他说。
冯经理皱了一下眉。
“这种项目不会一直等。”
“我知道。”
“先去看看，也不等于一定投。”
“踏勘也要占人。”陆沉舟说，“条件没核清以前，我现在不答应。”
冯经理看了他几秒，没有再劝，把另一份附件留在了桌上。
回到公司后，陆沉舟将需求简表放到会议桌中间。
孙浩、秦薇和牛庆山都在。
孙浩先摆出来的不是新项目资料，而是刚完成整理的九十万元项目追款证据。
合同付款条款、整体验收单、九十万元最终金额确认表、完整资料收件章、双方确认的最后付款日、银行未到账记录，以及当天形成的九折方案沟通纪要，按时间顺序排在一起。
“工程和金额没有争议。”孙浩说，“资料没有退件。九折方案也不是合同扣款，但沈经理还没有正式撤回。”
“能不能要求他们给全额付款计划？”陆沉舟问。
“可以。”孙浩说，“先书面确认正舟没有接受九折，再要求三十四万三千元按照原金额进入付款安排。”
秦薇打开公司资金总表。
她没有先给新机会算收入，只把当前几笔状态重新核了一遍。
九十万元项目实际到账仍为四十五万一千元。
其中，十六万四千元是预付款，二十八万七千元是已经到账的首期阶段款。
三十四万三千元已经满足阶段付款条件，目前处于逾期未收状态。
剩余十万六千元仍受后续结算或质保条件约束，没有达到当期支付条件。
在这笔项目之外，十八万一千六百四十元旧主合同应收仍然没有到账记录，两笔应收分别建账。
年度框架第一张工作单金额为三万六千八百元。
工作单已经下达，但原进场窗口后来被客户延迟，新的书面时间尚未确认。
截至现在，没有实体开工，没有形成产值，也没有形成应收。
一百五十万元只是年度框架累计控制上限，不是已经签下的一百五十万元收入。
孙浩调出框架首单的原始下达记录。
工作单里有范围和金额，却没有新的进场日期。
正舟也没有办理开工手续或者提交完成量。
“这张单要不要先准备材料？”牛庆山问。
“常规库存按照现有消耗管理。”秦薇说，“专用材料不采购。”
“进场日期没定，产值是零，应收也是零。现在买了，只会先占现金。”
陆沉舟让孙浩在下一个工作日向框架客户重新询证进场窗口。
这项动作只用于确认条件，不代表工作单已经重新启动。
秦薇在资金表上划出一条线。
“现在能够用于新项目启动的，只有现有余额和已经确定的供应商账期。”
“逾期款、旧应收、零产值工作单，还有这份一百二十万元的机会资料，都不能拿来付启动成本。”
“即使后面拿到新的付款计划，在银行回单出现以前，也不能当成现金。”
前一天重新测算的现金承受空间仍然成立。
按照现有付款安排，至少能覆盖十二天。
如果部分材料账期调整全部落实，可以将空间延长到十五天。
前提是设备定金继续暂停，不启动新的高垫资项目，也没有额外的刚性支出突然出现。
一百二十万元项目即使暂时不采购材料，踏勘、报价、安全评估和资源测算也要占用人员。
机会没有签约，不代表准备成本为零。
“人员怎么排？”陆沉舟问牛庆山。
牛庆山这次没有先说能干。
“刚退场的人可以休整以后再排。”他说，“但框架首单什么时候重新进场，现在还没有准信。”
“上一轮三区新增用过的外部焊工，下一次要提前问档期。你要是现在答应踏勘和投标，现场、报价、入场资料都得有人跟。”
“现有三名负责人能不能分开？”
“短时间可以。”
牛庆山停了一下。
“真和框架单撞上，就得抢焊工、平台和材料车。”
“韩春明能守边界清楚的小现场，不能直接让他顶综合维修项目。”
刚完成的项目已经证明，正舟具备组织综合维修施工的能力。
但班组刚退场，焊工、平台和材料资源都没有为下一张单锁定。
完成过一次，不等于下一次的人员、设备和现金已经自动准备好。
陆沉舟分别问了梁振海和邱建东。一个确认没有踏勘就不能预留专用材料，另一个提醒平台、持证焊工和临时用电配置都尚未明确。
陆沉舟没有要求两个人为了这一份需求简表提前锁材料或者设备。
两通电话的内容，只作为机会评估问题记录下来。
他把新项目资料放在九十万元项目的逾期记录旁边。
半透明光幕只显示信息不足。
孙浩看到的是空白的付款条件和没有形成的合同范围。
秦薇看到的是两笔未收应收、一张零产值工作单，以及最多十五天的现金调整空间。
牛庆山看到的是刚退场的班组、尚未锁定的焊工档期，以及可能随时重新确认窗口的框架首单。
这些信息没有替陆沉舟作决定。
但它们让“先去看看”不再是一句没有成本的话。
陆沉舟拿起手机，给冯经理回了电话。
“新项目资料我先留存。”他说，“正舟现在不承诺踏勘，不提交投标，也不进入项目准备。”
“就因为三十四万三千元？”冯经理问。
“不只是一笔钱。”
“同一项目方体系下，旧项目的到期款还没有支付。新项目的付款主体、付款条件和启动垫资又没有落纸。”
“现在继续往前推，风险并没有分开。”
“一百二十万元项目和原来的项目不是一个现场。”
“现场不是一套，但旧款还在逾期。”陆沉舟说，“新项目的付款责任又没有确认，不能假设它和旧应收完全无关。”
“你不怕候选机会给别人？”
陆沉舟停了几秒。
“怕。”
“但不能靠新项目可能产生的利润，把旧项目没有到账这件事盖过去。”
他没有说这个项目以后永远不做。
只明确在旧款、付款条件、现金和资源没有重新核清以前，正舟不向前推进。
冯经理又问：
“项目方先把正舟列进候选名单，算不算你们承诺参与？”
“你们内部怎么登记，是你们的事。”陆沉舟说，“正舟不提交投标资料，不锁班组，也不接受施工时间安排。”
“后面条件重新确认，再重新决定。”
候选身份因此停留在项目方内部，没有变成正舟的投标准备。
电话结束后，孙浩向项目方发出正式追款函和付款计划确认。
附件只列已经形成的合同、验收、金额、收件和逾期事实，没有夹带一百二十万元机会。
函件中写明：
九折结清方案没有合同扣款依据，正舟不同意以三十万八千七百元结清；
到期阶段款仍按照三十四万三千元全额处理；
请项目方提供书面付款计划。
傍晚，沈经理作出回复。
九折结清方案不再作为付款条件。
工程金额无争议，正舟付款资料齐全，三十四万三千元已经重新提交完整付款计划，预计三个工作日内处理。
回复中没有写明某一天保证到账，也没有附银行支付凭证。
秦薇将“预计三个工作日”录入应收备注栏。
付款状态仍然是：
逾期未收。
公司可用余额没有变化。
孙浩要求沈经理确认三个工作日从哪一天开始计算。
对方回复：
从书面计划重新提交后的次一工作日起算。
孙浩将这项口径与回复一并归档，只在台账中设置第三个工作日的复核节点。
他没有写“第三个工作日必定到账”。
如果复核节点到来时仍然没有银行回单，追款状态继续，不会因为一条预计时间自动关闭。
牛庆山听说一百二十万元项目暂时不往前推，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真可能被别人拿走。”他说。
“可能。”陆沉舟说。
“三个工作日以后，三十四万三千元到账了呢？”
“到账以后，也要重新核付款条款、人员、安全和现有工作单。”
陆沉舟将需求简表推回桌面中央。
“不是钱一到，这个项目就自动能接。”
孙浩把约一百二十万元的需求简表放进“机会资料”。
没有踏勘承诺、投标、合同，也没有为它发生启动支出。
秦薇只在总表的备忘栏增加一项：
潜在项目机会，待合同、现金和资源重新审核。
她没有把约一百二十万元写进合同金额，也没有把光幕中的初步判断写入未来现金流。
牛庆山问，要不要先通知原班组近期可能还有项目。
陆沉舟拒绝了。
没有投标计划和进场窗口，提前锁人会让班组推掉其他工作，也会让正舟背上尚不存在的承诺。
孙浩也没有向供应商发出正式询价或者采购要求。
简表上的初步专业范围只被整理成后续踏勘问题，机会没有变成实际成本。
当天结束前，陆沉舟重新核对了几笔独立状态。
九十万元项目累计实际到账仍为四十五万一千元。
三十四万三千元已经逾期。项目方只给出了预计三个工作日处理的书面计划，计划款不得计入可用余额。
剩余十万六千元尚未满足后续结算或质保支付条件，不属于逾期款。
十八万一千六百四十元旧应收仍然没有到账记录。
三万六千八百元框架首单仍然只有工作单下达。
由于进场窗口尚未重新确认，产值和应收均为零。
约一百二十万元的新项目仍然只是一项机会，没有进入正式项目台账。
陆沉舟合上需求简表。
旧款和新项目的付款条件没有理清以前，他不会继续叠加同一项目方体系下的应收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