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桌上摆着三只文件夹。
最上面那只最薄，里面只有永安化工首单当天的施工记录。
施工区域、材料使用和完成数量都填了。
客户当班确认栏空着。
牛庆山站在桌边，手指点了点最后一页。
“先把这几页并进资料。人昨天都看过，签字晚点再补。”
孙浩没有翻页。
“照片和记录能证明现场施工发生，不能替客户确认完成数量。”
“他就在旁边看着。”
“那就让他签。”
牛庆山皱了皱眉。
“你先整理，等签完再补进去。”
“可以整理缺项，不能把未确认的数量先做成完整资料。”
陆沉舟走进办公室时，牛庆山正把文件夹往回拉。
“正好。”牛庆山说，“现场做了，照片有，数量也记了。现在就差一个签字，孙浩不让资料往下走。”
陆沉舟翻开最后一页。
施工负责人一栏有牛庆山的名字。
客户当班确认栏为空。
交接备注里写着：当班人员现场查看，承诺后续补签。
“谁写的备注？”陆沉舟问。
“我。”
“客户有书面回复吗？”
“没有，当面说的。”
陆沉舟把文件夹合上。
“那现在只能写已施工、待签认。”
牛庆山看着他。
“计量还早着呢。”
“原始记录现在混过去，后面不会自己变完整。”
孙浩拉开旁边第二只文件夹。
“这一只，保温拆检有技术人员见证签字，项目部还没确认范围。”
他又把第三只文件夹挪过来。
“这一只，资料收到了，停机窗口没确认。”
“三只文件夹，三个状态。”
“缺当班签字的退现场，缺范围确认的等项目部，没窗口的留在待确认。”
“不能都放在商务这里，等我替前面的人补完整。”
牛庆山看了一眼三只文件夹，没有说话。
韩春明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人员安排表。
他看见桌边几个人，脚步慢了一下。
“在开会？”
“没有。”牛庆山说，“说几页记录。”
他把首单文件夹递过去。
“你看，活做了，照片有，数量也记了。客户就是没来得及签。先整理，有没有问题？”
韩春明没有接。
“我没在那个作业点。”
“我没让你证明数量。”
“那我看了也没用。”
牛庆山顿了一下。
“现场资料有时候也会后补。”
“缺了就找当时的人。”韩春明说，“找不到就把缺项写清，不能让没在场的人补。”
牛庆山把文件夹收了回来。
陆沉舟问韩春明：“你手里是什么？”
“后面一处作业的人员状态。”韩春明把表递过来，“现在只核了谁可能有空，没对外报。”
“为什么没报？”
“窗口没定。现在报出去，后面调不开，还是要改。”
牛庆山在旁边哼了一声。
“你们现在一个比一个稳。”
韩春明没有接这句话。
陆沉舟把人员状态表还给他。
“先留内部，不报客户。”
随后，他把三只文件夹重新排开。
“这三只分开处理。”
他先指向首单文件夹。
“牛庆山负责把当天记录拿回永安。”
“原当班人员能够核实，就在原记录上补签，保留实际签署日期，并注明对应的作业日期和完成内容。”
“人不在，就让项目部书面确认替代签认路径。”
“没有确认以前，这部分状态只写已施工、待签认，不进入已确认产值。”
牛庆山问：“首单现场谁盯？”
“韩春明帮你看已经确认的边界。”
韩春明抬起头。
“只看现场？”
“只看现有范围，不新增作业，不替牛庆山补记录。”
“行。”
陆沉舟看向牛庆山。
“你去追签字，不等于把现场责任转给韩春明。”
“我知道。”
“当天资料还是你闭合。”
牛庆山把首单文件夹夹到胳膊下，没有再要求孙浩先做完整。
缺掉的签字让他必须离开正在推进的现场，亲自回去找原当班人员。韩春明只能临时守住已经确认的边界，不能替他扩范围、补记录或接下新的承诺。几页原始记录没有闭合，付出的不只是资料晚一天往下走，还占掉了一名现场负责人的推进时间。
牛庆山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我找原来在场的人核。”他说，“找不到，就让项目部给替代路径。不找别人把名字填上。”
孙浩这才把文件夹的缺项清单一并交给他。
陆沉舟又翻开第二只文件夹。
里面是梁振海提交的保温拆检记录。
客户技术人员已经在现场见证栏签字。
记录里写明了保温层存水、相邻位置持续受潮和基层需要复测。
但永安化工项目部还没有确认最终范围。
孙浩已经把原清单和实测差异列了出来，材料数量一栏仍然空着。
“这一只怎么处理？”陆沉舟问。
“梁振海继续做基层复测。”孙浩说，“他提供实际状态和尺寸，我整理差异。”
“范围呢？”
“项目部确认。”
“材料清单呢？”
“范围确认以后再出。”
牛庆山插了一句：
“客户要是先定窗口呢？”
“窗口可以先提，备料时间不能先承诺。”陆沉舟说。
他把现场见证页和项目部确认页分开。
“技术人员签的是拆检事实。”
“最终做到哪里，仍要项目部确认。”
第二只文件夹重新交回梁振海负责现场事实，孙浩只保留商务差异表。
最后一只文件夹里没有现场记录。
只有客户发来的资料和一页内部状态表。
停机窗口：待确认。
进场时间：待确认。
人员配置：未锁定。
设备需求：待现场条件确认。
韩春明看了两眼。
“这个是刚才让我先核人的那项？”
“对。”孙浩说。
“窗口没定，先核人也只能核到可能有空。”
“所以不对外承诺。”陆沉舟说，“你只把资料里能够看出的边界问题列出来。”
“人员不锁？”
“不锁。”
“客户临时定下来呢？”
“窗口确认以后，再按实际状态排。”
牛庆山还是开了口：
“每次都等条件齐，临时窗口来了还是慢。”
“会慢。”陆沉舟说。
“那怎么办？”
“先把慢在哪里写清。”
“别用同一批人同时答应两边，也别让孙浩在资料里先填一个不存在的进场日期。”
孙浩看了牛庆山一眼。
“我负责让已有资料往下走，不负责把没发生的事情写成发生过。”
陆沉舟在三只文件夹封面上分别写下当前状态。
首单：
已施工，待当班签认。
保温拆检：
已见证，待范围确认。
第三项需求：
资料已收，待进场窗口。
牛庆山带走首单记录，梁振海继续复测。
韩春明先到首单现场完成临时交接，确认牛庆山离开期间只维持现有作业边界。交接结束后，他才带着第三项需求的资料回去核文件里的现有边界，没有报人员，也没有给日期。
孙浩桌上只留下对应的商务状态表。
没过多久，邮箱里又进来一封询证回复。
孙浩先看了标题，随后把邮件转到屏幕上。
是十八万一千六百四十元旧应收的客户回复。
正文不长。
已收到正舟询证。
相关款项仍在内部处理。
后续安排另行通知。
没有责任人。
没有付款日期。
没有批次信息。
也没有银行回单。
秦薇正好拿着付款表进来，看完回复，只问了一句：
“账户有变化吗？”
“没有。”
“现金表不动。”
孙浩在旧应收台账里增加了一条记录：
已收到新询证回复。
未提供付款凭证及明确处理日期。
实际到账：无变化。
他没有把“仍在内部处理”改成预计回款，也没有因为对方终于回复，就把十八万一千六百四十元放进任何支出计划。
下午，牛庆山从永安化工回来。
客户原当班人员不在现场。
项目部没有同意由其他人员直接补签，只要求把原始记录和照片先留下，等当班人员回来核对。
首单文件夹又回到孙浩桌上。
客户确认栏仍然空着。
这一次，牛庆山没有再说先把资料做完整。
他在封面状态后面补了一句：
原当班人员待核。
孙浩看完，把文件夹放进待签认区。
“这就算处理了？”牛庆山问。
“算把当前事实写清了。”
“还是不能计量。”
“签认回来才能往下走。”
牛庆山点了下头，没再催。
临近下班，孙浩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通以后，只说了几句，便把通话转到免提。
对方是一个正舟以前接触过的行业客户。
合作谈过，现场也去过，但一直没有形成稳定业务。
“有一项短窗口急修。”对方说，“询价资料刚发到你们邮箱。”
孙浩问：“响应时间和进场条件都在附件里？”
“先看附件。我们要尽快确认承接单位。”
陆沉舟问：“这次是单独询价，还是同时比选？”
电话另一边停了一下。
“恒远也收到了同一份资料。”
通话结束后，孙浩点开刚收到的附件。
文件标题只有四个字：
急修询价。
三只文件夹还没有走完。
第四件事，已经摆到了正舟和恒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