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建东把客户刚改过的施工顺序表压在公司合并排程上。
原有顺序被划掉两处。
这两处一动，第二天的人、设备和材料车都要跟着重新排。
牛庆山看完，已经拿出了手机。
“我先通知人。”
“先别通知。”邱建东说。
牛庆山的手停在屏幕上。
“客户今晚就要新顺序。”
“先把受影响的工作单放到一张表上。”
“等表排完，永安的名单就交不上了。”
陆沉舟抬起头。
“永安那边也在催名单？”
“刚催过。”牛庆山说，“夜间窗口要重新确认进场班组。我已经把名单发过去了。”
邱建东伸出手。
“给我看。”
牛庆山把发送记录调出来。
名单上没有写具体作业量，只列了准备进入永安夜间窗口的人员、对应技能和资料状态。
邱建东从头看了一遍，又将韩春明带回来的人员状态表放到旁边。
韩春明负责的另一客户现场，因为施工顺序临时调整，也要求当晚提交进场资料。
两张表并排以后，重复的名字很快露了出来。
不是只有一个。
陆沉舟看着那些被邱建东圈出来的名字。
牛庆山那张已经发给永安，正在走门禁审核。
韩春明这张还没有正式提交，但名单上的熟练工已经分别给过口头答复。
“这些人是谁联系的？”邱建东问。
“我。”韩春明说。
“怎么说的？”
“客户要提前收进场资料，我先问他们能不能去。”
“说了窗口吗？”
“说了大概时间。”
“他们答应了？”
“答应先把时间留出来。”
牛庆山点了点其中一个名字。
“这个人我也问过。”
韩春明看向他。
“什么时候？”
“永安改顺序以后。”
“他没说已经答应我？”
“没有。”
韩春明拿出手机，当着几个人的面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他直接问：
“你是不是也答应牛工去永安？”
对面停了一下。
“牛工说是夜里。”
“你那边不是后面才进吗？”
“我这里只是让你先留时间，名单还没交。”韩春明说。
“我以为能错开。”
“谁确认能错开？”
电话里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对方才说：
“我看时间差不多。”
“永安要是延后退出呢？”
“那……看你们怎么排。”
韩春明看向邱建东。
“先别按两边排。等公司最终通知。”
挂断以后，牛庆山皱着眉。
“他愿意跑两边，有什么问题？”
邱建东问：
“永安实际什么时候结束？”
“窗口表上有。”
“能保证按时结束吗？”
牛庆山没有马上回答。
升降车刚发生过迟到。
客户内部顺序又在当天临时变动。
窗口表上的结束时间只能说明计划，不能保证人员一定能够按点退出。
“韩春明那边的进场时间呢？”邱建东问。
“还要等最终通知。”韩春明说，“但门禁资料今晚必须交。超过期限，新增人员要重新审核。”
一边是已经提交、正在审核的名单。
另一边是还没正式提交，却已经让工人留出时间的安排。
两名负责人都没有拿到完整排程，却已经分别让客户和工人以为这批人能够使用。
牛庆山说：
“永安名单先发了，当然先保这边。”
韩春明抬起头。
“另一客户的资料也是前面就让我准备的。”
“准备不等于锁定人员。”
“你提交之前也没问邱工。”
牛庆山脸色沉了些。
“客户催到头上，我还等公司把所有表都开完？”
“你不等，也不能把共用的人直接报走。”
“这些人本来就是我联系的。”
“现在是公司统一排。”
两人的声音都抬了一点。
邱建东把两张名单同时按住。
“先别争人归谁。”
他将重复名字单独列出来，又在后面加了几项状态：
当前所在作业面；
退出条件；
下一处门禁期限；
是否已经正式提交；
是否只有口头答复。
陆沉舟没有替他决定保留哪几个名字。
前一章已经明确，跨工作单的人员和设备由邱建东统一调度。
现在若是谁先把名单发给客户，谁就能先占住人，统一调度只会剩下一张事后登记表。
“牛庆山。”陆沉舟说。
“嗯。”
“以后客户临时催名单，可以先报技能需求和资料状态。”
“具体人员由邱建东确认以后再提交。”
牛庆山抬了下下巴。
“这次已经发了。”
“这次也由他核。”
“永安窗口要是因为调整名单丢了呢？”
“先看名单能不能调，再看窗口是不是真的具备条件。”
牛庆山没再说话，手机却还握在手里。
邱建东先联系永安现场。
他没有直接要求撤回名单，只核三件事：
夜间窗口是否仍按调整后的顺序开放；
门禁名单在什么节点前允许修改；
人员进入以后能否按计划时间退出作业区域。
永安给出的答复并不完整。
夜间窗口仍然保留。
具体开放时间还要等内部前置作业确认。
名单在门禁审核结束前可以调整，但不能临近进场反复更换。
至于实际退出时间，要看前置作业、现场交接和当晚实施状态。
邱建东把最后一项记成：
无法保证按计划退出。
随后，他又联系韩春明负责的另一客户现场。
对方没有同意延后资料期限。
“今天不提交，后续审核时间我们不保证。”
邱建东问：
“名单提交后，进场窗口是否已经锁定？”
“窗口方向已经确定，具体时间还要最终通知。”
“人员后续发生调整呢？”
“重新提交。”
“能不能赶上？”
“不能保证。”
电话结束以后，邱建东把两边的状态写到同一张表上。
永安的名单已经提交，但窗口开放时间和实际退出时间都没有完全锁定。
韩春明那边的名单尚未提交，资料期限却已经到了眼前，人员一旦变动，同样可能赶不上审核。
“重复的人不能同时留在两张正式名单里。”他说。
韩春明问：“我这边换人？”
“先看替换人员的资料。”
“有能顶的，但资料还没核完。”
“没核完就不能拿名字补齐。”
牛庆山说：
“永安这边已经在审，先不动不就行了？”
“你那张先保留当前审核状态。”邱建东说。
“韩春明那边只提交不重复、资料已经具备、现有作业也没有冲突的人。”
“缺的呢？”韩春明问。
“写待最终确认。”
“客户可能不接受不完整名单。”
“那就让他们明确最终窗口。”邱建东说，“窗口明确以后，我再调实际班组。”
牛庆山道：
“等窗口明确，人家可能已经选别人了。”
“也比两个客户在门口等同一批人强。”
“永安夜里结束，人直接转过去不行？”
邱建东把永安的回复推到他面前。
“退出时间不能保证。”
“现场盯紧一点。”
“人员转场后的状态、交通和下一处作业条件由谁确认？”
“工人自己知道能不能干。”
“公司不能只靠一句‘还能干’把人连续报给两个客户。”
牛庆山盯着那行回复，没有再说话。
韩春明重新过自己的名单。
有些人只是口头答应。
有些人的资料还没进入客户审核。
还有人虽然没有出现在永安名单上，第二天却仍在原作业面承担任务。
“这个也不能报。”韩春明说。
邱建东看了一眼。
“原作业面还没结束？”
“前置部分还有一处没交接。”
“那就不算可用。”
韩春明把名字划掉。
牛庆山站在旁边看着。
“这么删，最后还能剩多少？”
“剩真正能够提交的。”韩春明说。
陆沉舟看着两张表上被圈出的重复名字。
邱建东的正式排程还没有落下，人已经先被两边的电话分过一遍。
但把同一批人同时写给两个客户，不能让正舟的资源真的增加。
只会把今晚的缺口拖到进场以后爆出来。
邱建东重新整理两张名单。
永安保留已经进入审核、符合当前夜间作业要求的人员。
韩春明那边只提交资料具备、现有工作无冲突的人员。
其余技能需求单独列出，不用尚未确定的人名填满。
两张名单处理完以后，他又将人员放回公司合并排程。
根据当时已经确认的前置条件，韩春明负责的另一张工作单先具备材料进场条件。
一批熟练工已经排入那张工作单的实际安排。
负责材料转运的车辆，也排定先按那张单的进场时段执行。
这不是工人口头说“可以去”。
是邱建东已经落进调度表的正式顺序。
韩春明看着排程。
“我这边按这份表执行？”
“对。”邱建东说。
“客户最终窗口变了呢？”
“先报我。”
牛庆山问：
“永安突然提前怎么办？”
“我核两边条件以后调整。”
“他们可能只给几分钟。”
“也由我调整。”
邱建东看着两个人。
“名单由客户审核，人员由公司调度。”
“谁先收到催促，都不能自己把共用的人重新分一遍。”
韩春明点头。
牛庆山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再要求把另一张工作单的人补进永安名单。
两人分别联系此前给过口头答复的工人。
韩春明说得很直接：
“前面答应过，不算最终安排。”
“没有收到邱工确认，不要自己按两个客户排时间。”
电话里有人问：
“那牛工叫我呢？”
“也一样。”
牛庆山抬眼看了韩春明一下。
片刻后，他也在班组群里补了一条：
人员安排以邱建东最终调度为准。
孙浩收到两张名单副本，只检查版本、资料状态和提交时间。
缺口仍然是缺口。
他没有把尚未确认的人员改成“已落实”。
韩春明那边的名单按当前可确认状态提交以后，客户回复已经收件，审核结果等待后续通知。
永安的门禁反馈稍晚一些。
保留名单审核通过。
名单内人员已经具备进场资格。
但夜间窗口仍在等客户内部前置作业释放。
邱建东把状态补进合并排程。
永安：
名单已通过审核。
窗口待最终开放。
韩春明负责的另一张工作单：
现有人员已排定。
材料车已排定。
进场条件按原顺序执行。
两边的资源不再重复。
临近夜间窗口原定开放时间，永安现场突然发来更新。
客户内部调整提前完成。
原本靠后的夜间窗口可以立即开放。
但只释放出一段短暂空档。
对方要求正舟马上确认进场班组。
超过时间，窗口将先让给后续安排。
邱建东看完消息，立即去核两处前置条件。
永安名单内的人虽然已经通过门禁审核，其中一部分却已经按合并排程进入韩春明那边的实际安排。
材料车也已经排给那张工作单。
若要改排，必须同时确认：
韩春明那边的进场条件能否延后；
已排人员是否还能撤回；
材料车改变顺序会不会让另一张单错过自己的窗口。
牛庆山已经站了起来。
“名单通过了，我先把人叫过来。”
“先等。”邱建东说。
“窗口已经开了。”
“这些人已经排给另一张单。”
“永安只有这一小段时间。”
“所以我要核能不能改排。”
“等你核完，窗口就没了。”
永安现场再次催促。
这一次没有再给模糊的“尽快”。
对方只留下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内，正舟必须从已经通过门禁审核的人员里，决定谁先进去。
而邱建东原来的调度表上，那批熟练工和材料车，已经排给了另一张工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