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处作业的最终许可状态，在上午完成闭合。
郭明远发回记录后，邱建东没有再等确认，直接按照重新排定的顺序通知现场恢复。
没有人再把文件送到陆沉舟桌上，等他签字。
可排程真正运行起来以后，新的问题很快暴露出来。
邱建东把几张工作单合并到一张表里。
人员、车辆、客户窗口，全都重新核过。
每张单也都有对应负责人。
但当天的反馈，还是一条接着一条往他这里压。
谁去门岗接人。
哪批人员先点名。
客户接口什么时候到场。
车辆到了以后停在哪里等。
作业开始前，还有哪项状态没有返回。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看，都不需要陆沉舟决定。
甚至也不需要邱建东亲自跑现场。
可几张工作单同时推进以后，情况就变了。
原负责人有的守着正在施工的作业面，有的盯客户见证，有的在核专业条件。
总会有一段现场协调，没有人持续跟进。
上午刚过一半，一处现场就在群里连续问了三次：
班组已经到外围。
客户接口尚未到场。
由谁继续联系？
邱建东刚回复完，另一张工作单又发来了车辆状态。
材料车到了。
现场负责人却还在另一个作业面。
司机不知道下一步该听谁安排。
牛庆山看着群里的消息，伸手敲了敲桌上的排程表。
“不是排不出来。”
“是排完以后，现场没人一直往下追。”
邱建东说道：
“每张单都有负责人。”
“负责人也不可能一边守作业，一边跑门岗，还要盯车辆、点人、催客户接口。”
“那你想再加一个负责人？”
“不是加一个什么都能决定的人。”
牛庆山说到这里，看向陆沉舟。
“我认识一个人。”
陆沉舟没有接话。
牛庆山继续说道：
“赵启明。”
“以前跟我合作过。”
“做过班组副手，也做过现场协调。”
“专业上的事，他不一定全部接得下来，但叫人、点名、追进场、盯反馈，这些他能做。”
邱建东放下手里的笔。
“你想让他负责哪张单？”
“先不说负责。”
牛庆山摇头。
“现在缺的，不就是一个把已经定好的安排推到现场的人吗？”
“原负责人没时间一直盯，他先顶这个位置。”
邱建东没有马上反驳。
他低头看了一眼排程。
几张工作单的负责人一栏确实都有人。
可人员进场、车辆衔接、状态反馈之间，确实缺了一段持续跟进的人。
以前这一段，很多时候都是牛庆山临时补。
牛庆山不在，就由邱建东在电话里追。
再追不下来，事情就会重新回到陆沉舟这里。
现在的问题，不是谁有最终决定权。
而是谁能把已经确定的事情，一步一步推到下一环。
“他现在做什么？”陆沉舟问。
“还在跟班组做协调。”
“能不能来，要看他本人。”
“你对他的能力了解多少？”
“现场推进没问题。”
牛庆山回答得很快。
“有些班组的人，他认识，说话叫得动。”
“资料呢？”孙浩把状态表推到牛庆山面前，“名单、客户口头意见、车辆进出时间，谁留原始记录？”
牛庆山皱了皱眉。
“这些让他交回来不就行了？”
“交给谁？变化以后又由谁改？”
牛庆山停了一下。
“可以让原负责人核。”
“原负责人如果有时间逐项追，就不会空出这个位置。”
孙浩没有继续往下压。
他只是把排程旁边的资料状态表推过去。
上面已经有几项标注：
现场反馈待补。
进场时间待确认。
客户口头意见未形成记录。
“协调快，是一回事。”
孙浩说道。
“资料最后落到谁手里，是另一回事。”
郭明远一直没有开口。
等孙浩说完，他才问：
“他有没有权让班组开始作业？”
牛庆山说道：
“专业负责人没说可以，他当然不能开工。”
“安全条件呢？”
“还是按你这里。”
“现场客户催得急，他能不能先让人进入作业区等待？”
“不能。”
“人员临时少一个，他能不能自己换？”
牛庆山顿了一下。
“名单通过的话……”
“我问的是，他有没有权决定换。”
郭明远看着他。
“名单有效，不代表现场条件自动有效。”
“他做的是协调，就只做协调。”
“不能因为人熟、话说得动，最后连作业许可和人员变动也一起替别人决定。”
牛庆山有些不耐。
“我也没说让他什么都定。”
“你刚才说让他顶这个位置。”
郭明远说道。
“位置里到底包括什么，需要先说清楚。”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
陆沉舟没有马上表态。
牛庆山看重的是赵启明能把事情往前推。
孙浩关心的是原始资料由谁接、谁复核。
郭明远关注的是他能不能碰安全和开工边界。
三个人讨论的，其实不是同一个岗位。
可现场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偏偏把这些事情挤到了一起。
人员到了，要有人点。
客户没来，要有人催。
车辆到了，要有人接。
状态变化了，要有人报。
这些属于协调。
可再往前一步，就是人员能不能替换、现场能不能开、资料怎么形成、专业条件是否满足。
那就不是把人叫齐这么简单了。
“先联系他。”
陆沉舟说道。
牛庆山拿出手机。
“现在？”
“现在。”
电话拨出去以后，没有聊太久。
牛庆山先问赵启明现在是否方便来公司一趟，只说有一项现场协调工作想当面谈谈，没有在电话里直接承诺岗位。
赵启明来的速度不慢。
进门后，他先跟牛庆山打了招呼。
牛庆山让他坐下，把正舟目前几张工作单同时推进、现场缺少持续协调人员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赵启明听完，没有急着表示自己什么都能做。
他先问：
“是让我带班组，还是只跟现场？”
牛庆山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说道：
“先说你能做什么。”
赵启明想了想。
“进场前联系人员、确认到场、点名，我做过。”
“现场接口需要谁到，我也可以跟。”
“班组状态和车辆位置，我能及时反馈。”
“专业上的决定呢？”
陆沉舟问。
“要看具体事情。”
赵启明没有直接回答。
“作业条件能不能成立，这个要看负责人。”
“人员临时变化呢？”
“我可以先报。”
“能不能换？”
“需要有人确认。”
郭明远问：
“客户催着开工，许可状态还没下来，你怎么办？”
“等许可。”
“客户说先让人进去准备呢？”
赵启明看了郭明远一眼。
“不能进作业区。”
回答很简单。
没有解释太多。
孙浩继续问：
“现场原始资料谁收？”
“哪些资料？”
“人员到场状态。”
“车辆进场状态。”
“客户接口确认。”
“临时变化。”
“你是只在群里报一句，还是把原始记录交回来？”
赵启明想了一会儿。
“可以按照你们现在的要求交。”
孙浩没有因为这句话点头。
“你以前怎么交？”
“有表，就按表。”
“没表的时候，群里先报，后面再整理。”
孙浩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明白他的意思。
赵启明能做现场协调，不代表已经适应正舟现在需要的资料链。
牛庆山说道：
“这个可以教。”
“没人一开始就知道你们这些表怎么填。”
孙浩点头。
“可以教。”
“但谁复核，需要先确定。”
牛庆山看了一眼邱建东。
“邱工核？”
邱建东问：
“我核排程，还是核他的全部现场记录？”
牛庆山一下停住。
现在邱建东已经同时盯着几张工作单的排程和资源冲突。
如果赵启明交回来的所有状态，还要由他逐项追问，那么现场多了一个人，办公室的缺口未必减少。
陆沉舟问赵启明：
“让你先跟一张边界清楚的工作单，只负责进场协调、人员点名和状态反馈，能不能做？”
赵启明点头。
“能。”
“专业判断不归你。”
“明白。”
“作业许可和安全条件，不归你。”
“明白。”
“人员临时替换、施工范围变化，也不能自己决定。”
“先报。”
“资料当天交回来。”
赵启明问：
“交给谁？”
孙浩没有回答。
邱建东也没有马上开口。
陆沉舟看见了这个停顿。
刚才他们已经把赵启明不能做什么说了很多。
但他每天的状态由谁复核，原始记录交给谁，出现异常以后谁必须接手，还没有真正确定。
牛庆山先开口：
“现场先跟我对。”
孙浩皱了皱眉。
“资料不能只跟你。”
“那就一起发给你。”
“原始记录呢？”
“有了就发。”
孙浩没有继续争。
郭明远问：
“安全状态直接发我。”
“什么算安全状态？”
赵启明问。
郭明远停了一下。
“涉及作业许可、人员变化和现场条件的，都发。”
“其他异常呢？”
“先报群里。”
牛庆山接道：
“拿不准就打电话。”
几句话，很快把眼前的问题盖过去。
但没有形成正式的权限表。
也没有明确每天由谁完成最后复核。
陆沉舟看着赵启明。
现在缺的不是一套听起来完整的制度。
缺的是先有人把那张已经划清边界的工作单真正跟起来。
可选择赵启明的是他。
给多少权限，也是他决定。
不能等以后出了问题，再说赵启明应该知道做到什么程度。
“先跟一张单。”
陆沉舟说道。
“只做刚才说的协调、点名和反馈。”
“专业、安全、范围和人员替换，都由原责任人决定。”
赵启明问：
“什么时候开始？”
“工作单和现有状态，由邱建东给你。”
“先熟悉，不直接接其他单。”
牛庆山说道：
“我带他过一遍。”
陆沉舟点头。
孙浩把刚才说的几项记在纸上，却没有形成正式文件。
郭明远也只是在群里发了一句：
涉及安全条件和许可状态，必须单独确认。
邱建东则准备把一张边界清楚的工作单状态转给赵启明。
谁每天核他的原始记录。
异常必须多久上报。
现场反馈缺失以后，由谁追。
这些仍然没有真正写下来。
赵启明离开办公室前，又问了一句：
“现场有变化，我先找谁？”
牛庆山说道：
“先在群里报。”
“急的就打电话。”
“打给谁？”
牛庆山停了一下。
“看是什么事。”
赵启明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