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薇把付款表重新打印了一份。
这次没有按工作单分。
只按日期排。
工资。
税费。
材料。
安全必要支出。
设备租赁。
原本散在几张工作单里的付款，被放到同一条时间线上以后，下一周一下挤满了。
陆沉舟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能往后放的有多少？”
秦薇没有直接回答。
“先把不能动的拿出去。”
她先标了工资。
“按原计划。”
又标了已经到节点的税费。
“这个也不动。”
郭明远刚从现场回来，把一项已经排到使用节点的安全必要支出放到桌上。
牛庆山看了一眼。
“这一项能不能和后面一起处理？”
“不能。”
郭明远回答得很快。
“对应作业面已经排到后面的窗口。”
“条件不到，现场不开。”
秦薇直接把这一项放进不可延期栏。
工资。
已到节点的税费。
已经确认的安全必要支出。
三项先从后面的讨论里拿了出去。
剩下的才是材料、设备，以及能够通过时间重新安排的支出。
牛庆山看向材料付款。
“昨天那批呢？”
“已经下单。”
秦薇说道：
“对应正在施工的工作单，按供应商新条件付。”
“另外两项还没采购，不进这一周。”
牛庆山点了一下头。
昨天已经把采购边界拆清楚。
正在施工、有明确需求的材料继续买。
等待窗口的，只保留需求状态。
还没有形成实际进场条件的，不提前采购。
今天不需要再讨论一遍。
真正的问题，是已经形成的付款怎么排。
邱建东随后带着设备排程进来。
“还有一台设备要定。”
正是昨天进入新结算节点的那台租赁设备。
当前工作已经接近结束。
下一张工作单还在等客户窗口。
租赁方给正舟的答复期限就在今天中午。
“继续留，还是撤？”邱建东问。
牛庆山先说道：
“留。”
“下一张窗口一开，直接就能接。”
秦薇问：
“客户什么时候开？”
牛庆山没有回答。
最新状态仍然是内部协调。
没有具体时间。
邱建东把设备方给出的两种条件放到桌上。
继续占用，租赁继续计算。
现在撤场，当前占用到此为止。
后面窗口重新打开，再确认设备有没有档期。
牛庆山说道：
“真撤了，客户下午突然给窗口怎么办？”
“重新调。”
陆沉舟说道。
“调不到呢？”
“按实际资源重新报进场时间。”
牛庆山皱眉。
“客户不会因为我们现金紧，就替我们等。”
“不会。”
陆沉舟没有回避。
“所以这个决定有代价。”
“但现在留设备，也不是在保一个已经确定的窗口。”
“是在花钱等一个没有确认的窗口。”
郭明远看了一眼排程。
“设备在，也不代表现场一定能开。”
“许可、隔离、材料和作业条件还是要重新确认。”
邱建东问：
“那按昨天的截止点？”
“按。”
陆沉舟说道：
“中午前客户确认，就继续留。”
“没确认，撤。”
“后面再开窗口，重新调。”
牛庆山沉默了一会儿。
“行。”
“但响应肯定会慢。”
“可能会。”
陆沉舟说道。
“现在要接受这个结果。”
上午剩下的时间，秦薇继续往下排付款。
有一批已经确认需求的材料，可以分两次释放。
不是减少总需求。
只是现场下一段使用时间还隔着一个明确节点。
牛庆山看完安排。
“分开送，材料员至少多协调一次。”
“对。”
秦薇说道。
“供应商那边也可能增加一次发货安排。”
“那还拆？”
“先问两次交付会不会影响现在这一段施工。”
牛庆山把现场排程调出来。
当前这一批足够覆盖已经打开的作业面。
下一批真正投入使用，还在后面的施工节点。
郭明远问：
“现在不一次拿齐，会不会让当前作业停下来？”
“不会。”
牛庆山说道。
“那就可以拆。”
陆沉舟说道。
“不能影响已经承诺的施工。”
“但后面还没到使用节点的，不必今天把付款一起压下来。”
材料员随即和供应商重新确认交付安排。
当前施工需要的部分照常走。
后续部分跟着实际施工节点释放。
采购没有停。
现场也没有断料。
只是原本会同时形成的现金占用，被拆开了一段。
中午前，第二张工作单的客户仍然没有给出窗口。
邱建东按原定截止点通知设备方撤场。
设备真正离开时，牛庆山还是站在现场看了一会儿。
“要是下午突然开窗口呢？”
“那就重新调。”
邱建东说道。
“设备要是没有档期？”
“按能到的时间报。”
“客户会不满意。”
“有可能。”
邱建东把设备状态改成：
已撤场。
后续窗口重新确认设备资源。
没有人说这个决定一定正确。
设备撤掉以后，正舟不再继续为一个未确认窗口承担租赁占用。
同时也失去了客户突然放出窗口时立即接入的能力。
这两件事同时成立。
下午，秦薇把付款表重新排了一遍。
工资仍然在原时间。
税费仍然按节点。
已经确认的安全必要支出没有动。
正在施工、已经形成采购义务的材料按供应商新条件处理。
现场正在使用的设备租赁按合同节点结算。
已经撤场的设备，只结到实际截止状态。
后续可拆分的材料，则跟着施工节点释放。
牛庆山站在桌边看完。
“这样排以后，现场速度肯定不会是最快。”
秦薇点头。
“对。”
“材料一次拿齐更省协调。”
“设备一直留着，客户开窗也更快。”
“人提前压过去，也不容易临时找不到。”
她把付款表转过来。
“但这些最快的办法，全都需要先占钱。”
牛庆山没有反驳。
几张工作单分开看时，每一项提前准备都有自己的理由。
放到同一个付款周里，理由并不会消失。
只是公司没有足够的现金，让所有理由同时成立。
傍晚临近付款时间，秦薇把银行付款清单交给陆沉舟。
“工资都在。”
“嗯。”
“税费按节点。”
“安全必要支出？”
“没有动。”
“材料？”
“已经下单、对应现有施工的都在。”
“设备？”
“现场实际使用的按合同结。”
“上午撤场那台，到实际截止。”
陆沉舟从头看到尾。
“执行。”
秦薇没有马上收回。
“那没有确认的窗口，不单独留资源？”
“账户里要有周转。”
陆沉舟说道：
“但不为了一个还不存在的窗口，提前形成新的付款义务。”
“真开了，就重新看那时候能不能接。”
秦薇问：
“如果因此丢窗口？”
“接受。”
“如果材料分批以后，多一次协调？”
“接受。”
陆沉舟把付款清单推回去。
“工资不能拿去赌窗口。”
“安全条件不能。”
“已经承诺出去的施工，也不能因为后面可能来的活被破坏。”
秦薇这才拿回付款清单。
付款开始执行。
没有哪一笔单独看起来特别惊险。
工资正常发。
已经到节点的税费正常处理。
安全必要支出没有被往后挪。
已经形成采购义务的材料按约定走。
正在发生的现场租赁也没有拖欠。
真正被放慢的是那些还没有形成确定工作条件的事情。
材料不再全部提前备。
设备不再无限锁。
窗口突然出现时，也不保证每一次都能立刻响应。
这是正舟第一次明确接受：
有些速度，必须给现金边界让位置。
当天最后一项付款状态更新以后，秦薇重新打开滚动预测。
这一周最紧的几个节点被拆开了一些。
不是因为突然有新回款。
而是几项本来可能提前形成的付款，没有一起落下来。
牛庆山从现场回来。
“现在算过去了？”
“这一周先排开了。”
秦薇说道。
“不是以后都没问题。”
“工作单一开，材料、人工和设备还是会重新进去。”
“那以后怎么办？”
“每次重新看。”
秦薇把付款表合上。
窗口会变。
客户确认会变。
供应商条件也会变。
今天撤掉的设备，下次可能真的让正舟错过窗口。
今天拆开的材料，也可能在另一个项目里变成响应压力。
现金纪律不是为了证明每次保守都是正确答案。
只是让公司知道，自己为了速度到底在提前付什么。
第二天上午，框架客户的现场接口到公司沟通后续工作。
现有窗口聊完以后，对方没有马上走。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设备调度记录。
“你们昨天那台设备撤了？”
邱建东说道：
“当前工作结束。”
“后面的窗口没确认，就没继续占。”
客户人员点了点头。
“这种设备你们一直是租？”
“目前按工作单调。”
“没考虑自己备一台？”
牛庆山抬起头。
客户人员说道：
“后面类似的临时窗口应该还有。”
“你们自己有设备，响应肯定会快一些。”
“有时候我们临时放窗口，差的就是设备能不能马上到。”
这不是新增工作承诺。
也不是客户说正舟只要买设备，就一定能多拿多少工作单。
只是从现场响应角度，把一个已经出现过几次的问题提了出来。
客户离开以后，牛庆山看向陆沉舟。
“这次不是我们自己想买。”
“客户也觉得有用。”
秦薇把刚处理完的付款表合上。
“有用和现在该买，是两回事。”
牛庆山刚想继续说，陆沉舟已经走到墙边。
他没有问设备多少钱。
也没有让人联系设备商。
只是把过去的设备调度记录取下来，放到桌上。
“先把实际用了多少次拉出来。”
那份记录下面，还压着刚刚处理完的这一周付款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