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秦薇更新完滚动现金预测，没有马上关掉表格。
她看了几秒，重新把接下来几张工作单的状态拉到旁边。
一张正在施工。
人工、材料和租赁设备都还在发生支出。
一张刚打通内部签认路径，正在准备计量。
钱还没有形成。
另一张继续等客户窗口。
前面留下的局部恢复工作，也还有收尾没有完全关闭。
没有哪张单突然出事。
账户里的钱，却一点点薄了下来。
秦薇把表打印出来，走进陆沉舟办公室。
“现金状态要变了。”
陆沉舟抬头。
“到哪了？”
“逐笔控制。”
秦薇把预测表放到桌上。
没有新的余额数字。
只有已经确认的支出和工作状态。
“不是马上没钱。”
“但从今天开始，不能再因为‘以后可能有用’，就提前形成支出。”
“工资、安全、已经承诺的施工照旧。”
“其他的，逐笔看。”
陆沉舟看完。
“按这个走。”
秦薇没有把“逐笔控制”变成所有负责人都要停下来等陆沉舟签字。她在现有付款表旁加了三个判断项：对应哪张工作单，支出义务何时形成，不支付会影响哪个已经确认的节点。
已经在授权范围内、对应现有施工的正常支出，负责人按原流程推进；安全必要条件仍由郭明远按现场节点确认；只有新增占用、提前备货和为未确认窗口锁资源，才需要重新拉回现金状态一起判断。
邱建东看完问：
“已经排好的设备和人员，要不要重新报一遍？”
“不用。”秦薇说，“条件没变，就按原承诺走。状态变了，或者要新增占用，再报。”
陆沉舟点头。
低水位收紧的是新增承诺，不是把已经建立的授权重新收回老板手里。
上午第一张送进来的申请，就是材料。
材料员拿着一份常用规格需求。
“供应商现在有货。”
“前面几张维修单都用过。”
“后面应该也还会用。”
秦薇问：
“现在对应哪张工作单？”
材料员没说话。
牛庆山在旁边回答：
“暂时没有单独对应。”
“但这种规格最近确实用得多。”
“窗口真下来以后再问，供应商不一定正好有货。”
秦薇把申请推了回去。
“先不买。”
牛庆山皱眉。
“这不是完全没需求。”
“我知道。”
秦薇说道。
“但现在没有近期确定的作业面需要它。”
牛庆山看向陆沉舟。
“真等窗口开了再买，响应肯定慢。”
陆沉舟没有接那份申请。
“库存可以继续问。”
“别发货。”
“工作单确认实际需求以后，再按那张单走。”
牛庆山问：
“和前几天有什么区别？”
“前几天是在决定一批已经涉及工作单的材料怎么买。”
陆沉舟说道。
“现在是公司所有不能直接对应近期施工的支出，先停在外面。”
牛庆山停了一下。
明白了。
低水位不是只管材料。
是钱出去以前，必须先找到对应的确定工作。
“那我让材料员只跟库存。”
“嗯。”
第二笔是设备。
邱建东拿着一张资源状态过来。
那张等待客户窗口的工作单，供应方还能继续做共享排期。
但正舟如果想提前锁住具体时间段，就要在截止前确认占用。
陆沉舟只问了一句：
“窗口确认了吗？”
“没有。”
“那就不锁。”
“继续共享排期。”
邱建东点头，把状态拿走。
没有重新讨论设备值不值得买。
前面的结论没有变化。
采购暂缓。
没有合同。
没有定金。
没有设备采购应付款。
现在窗口没有形成，连额外的租赁占用也不提前发生。
上午十点多，郭明远拿来一项现场安全准备。
对应工作单的下一段施工窗口已经确认。
如果这项条件不到，现场就不能开工。
秦薇看完，直接放行。
牛庆山问：
“这个不用再压？”
“已经核过了。”
秦薇说道。
“确定窗口。”
“安全必要条件。”
“该付就付。”
郭明远拿回申请。
“那我按节点准备。”
没过多久，韩春明又发来消息。
他负责的作业面当天收尾。
客户没有新增范围。
原来为后续可能作业保留的一项准备暂时用不上。
是否继续保留。
陆沉舟问：
“取消会不会影响已经承诺的工作？”
韩春明回复：
不会。
“下次什么时候用？”
不确定。
陆沉舟回了两个字。
取消。
已经做过准备，不代表必须继续花钱把它保留下来。
到中午，几笔支出被重新放回各自的工作状态下面。
正在施工的，继续。
窗口已经确认的，继续。
不开就无法满足安全条件的，继续。
没有明确近期使用节点的，暂停。
只为了未来可能更快响应的，不提前形成付款义务。
下午，孙浩拿着十八万一千六百四十元旧应收的最新状态过来。
那一栏仍然没有实际到账。
书面分批处理建议还在。
正式文件没有回来。
秦薇只看了一眼。
现金预测没动。
孙浩问：
“情景预测也一点不放？”
“可以单独列可能回款。”
秦薇说道。
“但今天的付款不能拿它兜底。”
“明白。”
“昨天那张打通替代签认路径的工作单呢？”陆沉舟问。
“正在准备计量资料。”
“金额确认了吗？”
“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那就只写状态。”
孙浩点头。
没有因为流程往前了一格，就提前把钱填进来。
下午三点多，牛庆山从现场回来。
他把资源表往桌上一放。
“现在我算真正感觉到‘逐笔控制’是什么意思了。”
秦薇抬头。
“怎么？”
“不是现场不干。”
牛庆山说道。
“是备用的东西少了。”
“以前一组人可能空，我会先想着留给哪张临时单。”
“设备有档期，能占就先占一段。”
“常用料能提前放一点，也会先备。”
“现在都得等状态确定。”
“客户临时一叫，我们肯定比以前多一道确认。”
秦薇没有否认。
“对。”
牛庆山看向陆沉舟。
“那这个状态要控多久？”
陆沉舟没有给日期。
“控到现金和确定工作量，能够重新支撑备用资源。”
“不是控到某一天。”
“要是一直低呢？”
“那就一直不能按高水位的方式花钱。”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牛庆山靠回椅背。
“那临时单可能会少接。”
“可能。”
“恒远现在又愿意给更宽账期。”
孙浩说道：
“那是他们的条件。”
“我们只知道客户这么反馈。”
陆沉舟没有评价恒远能不能长期扛。
别人愿意提前留多少资源。
愿意让多少账期。
是别人的资金安排。
正舟现在真正能确定的，是自己的账户。
公司没有突然亏掉一笔大钱。
只是施工先发生，付款不断往前走，签认和计量往后拖，再叠上供应商账期收紧和旧应收未到账。
现金一点点薄到了现在。
下午四点，秦薇更新了当天最后一版状态。
最上面多了一行。
当前现金状态：
逐笔控制。
下面只有三项优先。
工资。
安全必要条件。
已承诺施工。
陆沉舟看完。
“把原则发给几个负责人。”
“整张表？”
“不用。”
很快，牛庆山、邱建东、韩春明、郭明远和孙浩都收到了一条通知。
非近期确定施工需要的支出，暂停提前形成。
现有工作单正常推进。
安全条件不削。
已承诺窗口不破坏。
新增资金占用按实际工作状态核。
没有写全面冻结。
也没有写现金危机。
现场仍然照常跑。
通知发出以后，几个负责人分别把现有状态报了回来。
郭明远确认已排施工的安全条件不受影响；邱建东把尚未锁定的设备时段继续留在共享排期，不转成付费占用；韩春明取消的是没有明确使用时间的准备，现有作业面正常收尾；孙浩只更新应收和计量状态，不把可能回款填进付款来源。
没有工作单因此停工，也没有已承诺窗口被取消。变化发生在外围：备用资源少了一层，未确认需求不能再提前变成付款义务。
只是从这一天开始，每一笔钱出去以前，都必须有一个比“以后可能用得上”更明确的理由。
傍晚，孙浩正准备关电脑。
邮箱右下角忽然跳出一封新邮件。
他扫了一眼标题。
手停住了。
“陆沉舟。”
陆沉舟抬头。
“怎么了？”
孙浩把邮件打开。
“前面那份综合维修机会又来了。”
牛庆山从门口转回来。
“哪份？”
“大概一百二十万的那份。”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那份机会之前出现过一次。
正舟没有踏勘。
没有投标。
没有形成项目承诺。
也一直没有进入正式项目台账。
后来客户没有继续往下推。
现在，邮件重新来了。
附件比上一次多了三样东西。
踏勘范围。
计划窗口。
新的报价要求。
孙浩没有把它拖进项目台账。
只把邮件转给陆沉舟。
秦薇桌上的现金状态还停在：
逐笔控制。
陆沉舟看了一眼那四个字。
又看向邮件里的约一百二十万元机会。
他没有打开报价表。
先点开了客户新补过来的项目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