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孙浩把那张工作单重新摊开。
现场已经做完。
原始作业记录、照片和见证资料都在。
缺的是客户内部最后一道签认。
负责签字的人还在出差。
什么时候回来，没有确定时间。
陆沉舟走到桌边。
“当时谁真正见过现场？”
“客户现场有见证人。”
“资料谁收的？”
“另一个现场接口。”
陆沉舟点头。
“先找他们。”
“别围着一个不在的人等。”
孙浩拿起电话。
秦薇从旁边问：
“这道签字不下来，会卡哪？”
“计量进不去。”
“再后面呢？”
“都往后。”
秦薇看了一眼滚动现金预测，没有改任何数字。
现场已经结束。
钱的路径却还停在签认前。
上午八点多，孙浩先联系上当天的客户现场见证人。
“那张工作单，你当天在现场？”
“在。”
“结束的时候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
“原始记录什么时候交的？”
对方想了一下。
“当天就交了一部分，后面资料也补齐了。”
“现在现场事实有没有争议？”
“没有。”
孙浩说道：
“那我想确认一件事。”
“现在卡的是你们内部签字人不在。”
“现场事实是不是只有他才能确认？”
电话另一边停了一下。
“他负责后面的签字。”
“我问的不是签字权限。”
孙浩说道。
“谁能确认当时实际发生了什么。”
“那当然是现场的人。”
“好。”
孙浩把桌上的原始记录翻开。
“你只确认你实际见过的部分。”
“谁在。”
“什么时候完成。”
“资料什么时候交。”
“后面的内部流程，不需要你替别人判断。”
对方听明白了。
“这个可以。”
“但能不能往下走，我得让商务那边确认。”
“行。”
“你先确认事实。”
电话挂断以后，牛庆山正好进来。
“客户都承认现场做完了，还不能直接让见证的人签？”
孙浩摇头。
“他能确认现场事实。”
“内部签认是不是他的权限，不是我们决定。”
牛庆山皱了皱眉。
“那最后还是得等原来那个人？”
陆沉舟说道：
“先把能走的路走完。”
“没有替代路径，再谈等。”
上午九点多，客户现场接口回了电话。
“我问过了。”
“原来的签字人确实还在外面。”
“你们这张如果着急，可以让当天现场见证人对实际完成情况补一份确认。”
“然后商务按替代流程往下送。”
孙浩问：
“需要补原来那个人的签字吗？”
“目前不用等他回来才往下走。”
“后面归档怎么处理，是我们内部的事。”
“那今天这份确认，日期怎么写？”
电话另一边说道：
“你们原来的完工时间不是有记录吗？”
“有。”
“那就按原来的时间写。”
孙浩停了一下。
“作业什么时候完成，可以按当时已经形成的记录。”
“但今天是谁重新确认、什么时候确认，要写今天。”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都是确认那天做完了，有必要分这么细？”
“有。”
孙浩说道。
“现场完成时间是当时发生的事实。”
“今天补充确认，是今天发生的事实。”
“不能为了让流程往下走，就把今天的动作写成当时已经发生。”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行。”
“我跟商务说。”
孙浩挂掉电话。
他没有只把电话里的“可以”记成替代签认已经成立，而是把原始作业记录目录、当天见证人能够确认的事项和需要客户商务判断的部分分开列好，发给对方复核。
给现场见证人的那一页，只保留他亲眼见过的事实：人员和范围、实际完成状态、原始资料交接。没有让他确认计量，也没有让他代替出差人员承担内部审批。
给客户商务的说明则写得更窄：现场事实由原见证人补充确认；是否接受该确认作为内部流转依据，由客户自己决定。正舟不指定客户内部谁该签，也不把电话回复当成流程已经通过。
文件发出以后，孙浩把发送状态留在工作单后面。此时能够确认的只有“替代路径已提出”，不是“签认完成”。
陆沉舟问：
“原始记录改不改？”
“不改。”
“完工时间？”
“按当时已经形成的记录。”
“今天的确认？”
“写今天。”
陆沉舟点头。
“就这么办。”
没有人补一个原来不存在的签字。
也没有把今天发生的确认倒填回完工当天。
上午十点多，客户现场见证人重新核对了当时留下的记录。
没有重写施工过程。
没有改照片时间。
也没有替内部签字人签名。
只对自己当天实际见证的内容做了确认。
这份确认随后和原有现场资料一起送进客户商务接口。
原来那位内部签字人仍然在出差。
但工作单已经不再只有“等他回来”这一条路。
客户现场见证人的补充确认和原始资料分别保存，没有重新装订成一份看不出先后时间的新记录。孙浩又把客户商务的收件回复放在最后，确保以后追踪时能看见：现场事实先存在，补充确认后形成，替代路径再由商务受理。
孙浩把状态改掉。
现场事实：已复核。
替代内部签认路径：已提交。
计量：待进入。
牛庆山看了一眼。
“还没进去？”
“只是送进流程。”
孙浩说道。
“客户内部还要核。”
“活都做完了，还得这么绕。”
牛庆山刚说完，秦薇把另一张工作单的付款状态放到桌上。
“这边也没停。”
正在施工的那张，人员还在现场。
材料继续按实际范围消耗。
一台正在现有作业面使用的租赁设备，也还没有退。
另外一张工作单仍在等客户窗口。
没有提前锁设备。
但人员协调和近期响应准备还在持续。
一张已经做完的工作单卡在签认。
另外几张单的人工、材料和设备支出，却不会因此暂停。
中午前，客户商务发来消息。
补充确认已经收到。
正在核替代内部签认路径。
孙浩没有把状态提前改成“已通过”。
只把这条回复留在工作单后面。
下午一点多，客户那边打来电话。
这次是负责后续商务流程的人。
“你们这张资料我看过了。”
“原始完成记录能对应。”
“当天见证人的补充确认也有。”
孙浩问：
“还需要等原来那位签字人回来吗？”
“不需要等他回来才能往下走。”
“我们按替代确认路径处理。”
“现在能进计量了？”
“内部签认路径已经可以继续。”
“你们把计量资料同步准备。”
“明白。”
孙浩没有问什么时候付款。电话挂断以后，他没马上动鼠标，盯着卡了几天的签认栏往椅背上靠了一下，才重新坐直。
他改了一次状态。
现场作业：已完成。
内部签认：替代路径通过。
计量：待进入。
开票：未到。
回款：未到。
秦薇看了一眼，没有改现金预测：“签认往前了，钱还没到。”
陆沉舟问：
“以后现场结束，先留什么？”
孙浩说道：
“谁见证。”
“谁收资料。”
“下一道签认找谁。”
“签字人临时不在呢？”
“先找真实存在的替代路径。”
孙浩说道。
“没有路径再等。”
“不能倒签。”
陆沉舟点头。
没有再往下讲。
这张工作单的问题已经用真实记录解决了一半。
剩下的是计量。
不是签字造出来的速度。
下午四点多，孙浩接到另一家客户的电话。
不是这张工作单的客户。
对方正在了解一项后续维修需求。
现场范围还没有完全确定。
也没有形成正式工作单。
技术问题聊完以后，对方采购顺口问了一句：
“付款条件你们还能不能再放一点？”
孙浩没有直接回答。
“正式范围还没出来。”
“等询价条件明确以后，我们按实际资源和资金状态核。”
对方说道：
“恒远那边给得比较积极。”
孙浩停了一下。
“哪方面？”
“响应快。”
“账期也愿意放得更宽。”
对方采购说道：
“这种临时维修，我们当然希望人和设备来得快。”
“付款时间能宽一点，我们内部也好安排。”
孙浩没有追问恒远具体答应了多久。
那不是正舟能够确认的事实。
“正式询价出来以后发给我们。”
“我们按自己的条件回复。”
“行。”
电话挂断以后，孙浩只在记录里留了一条。
恒远。
响应快。
付款条件更宽。
孙浩在这三行下面又加了一句：
客户口头反馈，恒远具体条件未核。
这是一条客户偏好信号，不是恒远真实账期数据，也不是正舟已经收到的正式询价条件。后续若有正式范围，只能按客户发来的文件重新判断，不能为了追上对手，先把付款条件放宽到一个没有依据的位置。
牛庆山看了一眼。
“现在不只拼速度了。”
秦薇没有接话。
陆沉舟也没有让孙浩提前跟。
刚刚那张已经完工的工作单，才从签认环节往前挪了一步。
而在另一家客户那里，对方已经开始要求承包商，把钱收得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