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孙浩把客户发来的资源核验清单打印了三份。
清单没有工程量和报价栏，只要求正舟把当前状态、证明文件、有效期限、实际控制方式和冲突替代路径一一对应。
任何一项写成“准备采购”，都只能落在改进计划里，不能回答正舟此刻能够调动什么。
牛庆山从头翻到尾。
“准备采购填哪儿？”
孙浩把清单转向他。
“没有这一栏。”
“那在说明里写。”
“可以写未来改进计划。”孙浩说，“但不能拿来回答现有资源。”
牛庆山点了点备用设备那一项。
“客户明知道正舟正在补能力，还不让写准备买什么？”
“让写。”
“只是写完以后，状态仍然是未形成。”
清单附页把规则写得很直白。
自有资源，要有台账、有效资料和当前可用状态。
长期合作资源，要有仍在有效期内的约束文件。
临时租赁渠道，可以作为调配路径说明。
口头优先、历史询价和中选后再购买，不得填入已锁定能力。
邱建东把电脑接上投影。
“先不管好不好看，按实际状态过一遍。”
他把资源分成自有、已形成长期约束、当次可询和待确认四种状态。
牛庆山看着第二列。
“这一列要是空着，客户一眼就知道我们弱。”
秦薇说：“不空着，也得有合同能对上。”
“先填人。”陆沉舟说。
邱建东调出当前人员排程。
正舟内部能够承担现场责任的人，都已经对应着现有工作。
他们有履约记录。
有入场和安全资料。
却不能因为能力合格，就同时被写成空闲备用。
韩春明的名字后面，状态是现有任务中。
梁振海也是。
邱建东自己能做内部调度，不等于可以离开排程岗位去压一处完整现场。
郭明远把人员资料拉到自己面前。
“能进哪些厂区，只按已有记录写。”
“没核过的要求，不做通用承诺。”
两名熟练工的状态也被放进表里。
第一人，可继续联系，愿意参加真实工作验证。
第二人，可联系，现有任务结束后保留外部选择。
两个人都没有待命协议。
也没有经过完整的备用带班验证。
牛庆山问：“候选说明能不能算班组证明？”
“能证明我们找到过人。”孙浩说，“不能证明客户来电话时，这两个人一定归正舟调。”
“老陶那边呢？”
邱建东把此前的联系记录调出来。
老陶有长期合作过的人员，也能说明过去做过哪些范围。
但上一轮资源核验时，他已经把条件说清楚。
没有真实范围、付款和内部总负责人，他不会替正舟提前锁人。
这次双方仍没有形成新的约束文件。
“可以列历史合作和重新联系路径。”邱建东说，“不能列稳定备用班组。”
人员表填完，第二列只落下了少数已经存在的内部关系。
最关键的持续备用能力，仍然没有证明。
牛庆山把笔放到桌上。
“照这样交，客户为什么不继续找恒远？”
“因为这不是只比谁写得满。”孙浩说。
“写假了，现场核验时连候选资格都可能保不住。”
“写真了，至少让客户知道哪些能直接用，哪些必须二次确认。”
陆沉舟没有让争论停在人员上。
“继续看设备。”
邱建东把设备台账、租赁记录和当前排程放到同一张表里。
公司已经登记的自有机具，逐项对应现有状态和检查记录。
能证明的，照实填入自有。
正在现场使用的，状态写占用中。
不能因为设备归正舟，就再报成急修备用。
当前租赁设备也单独列出。
合同、进场和使用记录都能证明设备真实存在。
可它们对应的是已经发生的工作。
租期结束以后能不能继续留，要按真实档期和租赁条件重新确认。
“历史合作的两家设备方，可以出记录。”牛庆山说。
“放到临时租赁渠道。”邱建东回答。
“一家昨天还说有资源。”
“昨天是可询。”
“今天呢？”
邱建东当场发出询证。
一家回复，资源状态已经变化，需要取得具体范围后重新匹配。
另一家仍可沟通，但不接受在没有锁定条件的情况下保留档期。
两条回复都进了附件。
状态分别写成可询和待复核。
没有改成已锁定。
牛庆山看着那两行。
“这跟昨天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客户能看见我们没有假装有。”孙浩说。
“能力上的区别，暂时没有。”
这句话落下以后，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第二响应顺位暴露出来的空白，并不会因为换了一张表就消失。
仓储与供应链一项更难填。孙浩把已经发生的采购、交付、批次和对账记录列出来，只证明正舟确实合作过、材料怎样进入过现场；没有长期留货和仓储约束，就不能推成大型检修的稳定供应能力。
秦薇又把账期记录核了一遍。
“已经到期的供应商款，按原节点付。”
“没有签备用库存协议的，不要写成供应商替我们占货。”
牛庆山问：“让供应商出一张供货能力证明呢？”
孙浩摇头。
“能证明他卖过、能供应什么。”
“不能证明客户窗口一变，那批货还在，也不能证明价格和交付时间已经锁定。”
陆沉舟拿起核验清单。客户表面在问资源，实际核的是谁承诺、承诺到什么时候，以及冲突发生后谁承担后果。
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在清单边缘展开。
【项目状态：资源核验中】
【已确认合同：0】
【已确认项目收入：0】
【资源证明状态：部分可核】
【风险方向：资源夸报、提前锁定成本、档期冲突】
没有完整范围，光幕没有给出利润。
也没有替他判断哪一项资源值得提前买下。
它只把三种风险同时摆在桌上。
报得太满，兑现不了。
为了报满而现在锁资源，成本先发生。
什么都不准备，电话真正转过来时仍然慢。
陆沉舟让孙浩联系客户接口，只问规则，不打听其他候选单位资料。
电话接通后，孙浩先问当前正在别处使用的租赁设备能不能计入。
“可以证明你们有实际使用和管理经验。”客户接口说，“但占用中的设备不能同时算本机会的备用资源。”
“历史租赁记录呢？”
“可以证明渠道和履约历史。”
“如果没有有效锁定文件，状态还是临时调配。”
“中选后采购能不能计入资源得分？”
“计入准备计划，不计入当前能力。”
牛庆山朝孙浩伸出手。
电话开着免提，他听得很清楚。
“合法可锁定怎么认？”他问。
客户接口没有只说看合同。
“要看约束内容能不能对应这次需要。”
“资源是什么、有效到什么时候、谁有调度权、冲突时怎么处理，都要能核。”
“只有优先合作，没有响应条件，不算已经锁定。”
“为了参加核验今天刚签的，算不算？”
“真实有效就可以提交。”
“但客户不会替供应商承担锁定成本，也不保证后续一定形成项目。”
电话挂断。
秦薇把最后一句写进了资金意见。
核验不是采购指令。
候选资格不是收入承诺。
为了提高纸面状态形成的每一笔支出，都必须由正舟自己承担。
陆沉舟看向牛庆山。
“还要不要把准备采购写进现有资源？”
“不写。”
牛庆山答得很快。
“但短板也不能只写完就算。”
“当然不算。”
“先把短板和投入分开。”陆沉舟说，“证明不足，是今天的事实。要不要投入，要看以后能不能用，不看这一张表好不好看。”
四个人重新核了一遍附件。
人员部分，保留候选、可联系和现有任务状态。
设备部分，区分自有、占用、历史租赁与当次可询。
仓储与供应链部分，只提交已经发生的采购、交付和合作记录。
所有未形成约束的资源，都没有被填进已锁定栏。
孙浩把文件上传前，先做了一次反向核对。
表里的每一个“有”，都必须能在附件里找到证明。
每一个附件，也必须对应一个没有夸大的状态。
牛庆山站在他身后。
“这份表交上去，稳定班组、备用设备、仓储，三项都不强。”
“是。”
“可能还会扣分。”
“有可能。”
孙浩没有把这两个答案改成更好听的说法。
文件提交以后，系统先显示材料已接收。
过了一段时间，客户接口发回完整性核验结果。
正舟提交的证明与状态能够对应，没有发现用计划替代现有资源的项目。
候选资格继续保留。
后续是否进入范围沟通，仍待客户通知。
反馈同时列出三项不足。
稳定备用班组的约束不完整。
备用设备依赖二次询证。
仓储和供应链证明以历史履约为主，缺少持续占用关系。
没有一项因为正舟诚实申报而自动补齐。
也没有一项因为表格不好看，就被允许写成未来一定能够做到。
牛庆山把反馈打印出来。
“资格留下了，短板也全留下了。”
陆沉舟说：“这才是核验结果。”
“下一步呢？”
“看哪些短板值得公司自己花钱补。”
秦薇接了一句：“一项一项看。”
“不能把三个不足合成一张采购单。”
邱建东已经关掉了投影上的客户表格。
他重新打开的是正舟过去几个月的租赁记录。
每次询证时间。
实际确认时间。
进场与退场状态。
发生过的档期冲突。
等待、续租和临时更换留下的记录。
这张表不回答客户要不要给正舟机会。
只回答正舟过去到底怎样使用设备。
邱建东按资源类别重新排序。
有的设备询过很多次，真正使用很少。
有的使用时间不短，却只对应一段已经结束的集中工作。
还有几类虽然常见，但临时租赁没有造成响应瓶颈。
牛庆山问：“哪一种最该买？”
“先别叫该买。”邱建东说。
“先看哪一种到了必须评估买还是继续租的线。”
他把使用频次、租赁占用和等待冲突分别标出来。
大部分资源仍停在评估线以下。
只有其中一类，在过去数月反复进入真实工作。
它不只被询过。
还发生过到场等待和档期冲突。
几次使用记录之间，也不是同一张工作单拆出来的重复统计。
邱建东把原始单据逐项对完，才在那一行后面做了标记。
达到采购或长期锁定评估线。
不是批准采购。
也不是为了这次核验补一张证明。
只是从实际使用记录看，这一类资源终于值得单独算一次。
他把那一行推到陆沉舟面前。
“这一类，可以开始算买得起以后，养不养得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