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回单回到财务系统时，秦薇正在核最后一遍付款记录。
对象、审批、付款安排都对得上。
她把奖金一栏从“待支付”改成“已支付”。
现金表跟着往下落了一截，旁边那笔资产处置损失没动。
现场休息棚里，牛庆山的手机接连震了几下。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
“到了。”
旁边的人把手机塞回工装口袋，继续收地上的工具。
一名熟练工问牛庆山：“公司那笔亏损呢？”
“还在账上。”
“没从这儿扣？”
“没有。”
那人点点头。
“行。”
说完，他弯腰把剩下的工具拢到一起，没再问。
牛庆山回到会议室时，秦薇刚把付款后的余额更新完。
“付完以后，还能宽多少？”
秦薇把屏幕转过去。
“现有的照排。想把刚处置掉的能力马上补回来，不够。”
牛庆山看了几秒，没再问钱。
孙浩把大型检修的澄清表推到桌边。
“包件结构出来了，范围还在澄清。没有中选通知。”
牛庆山翻到速度型那一页。
“恒远这块还是占先？”
“嗯。”
孙浩抽走旁边那份旧资源说明。
“我们的按现在能做到的写。”
邱建东也把调度表拿了过来。
已经处置的部分不在了，高频资源还留着。
“现有工作先占。”他说，“没落下来的包件，我不预留。”
牛庆山看着表上空出来的几处。
“真同时来两张急的呢？”
邱建东抬头。
“那就排。”
“以前还能顶一下。”
“现在顶不了就顶不了。”
牛庆山没接这句。
处置掉的东西已经不在仓库，也不在调度表上。
孙浩把客户待澄清的问题分开。
商务边界他自己拿走。
涉及现有工作接口的，递给邱建东。
安全条件那一栏，放到了郭明远的位置上。
“今天下班前先回能确认的。”
牛庆山问：“资源弱的地方也照写？”
孙浩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牛庆山把文件翻到最后。
“恒远那边本来就快。我们再把缺口写这么实，速度型更没优势。”
“本来就没优势。”
孙浩低头继续标页码。
“写成有，真要的时候你给我变出来？”
牛庆山咂了下嘴。
“行，行。”
他把那页推了回去。
陆沉舟进门时，桌上正摊着几张表。
秦薇把电脑往旁边挪了点。
“奖金付了，现金比之前紧。资产损失还在。包件没形成新合同。”
“知道了。”
陆沉舟拉开椅子坐下。
“资产那笔单独复盘。”
秦薇问：“拿哪些资料？”
“当时的申请、使用记录、资源判断，还有保留意见。”
陆沉舟看了一圈。
“先找原记录。别急着写结论。”
邱建东把桌上的使用记录抽出来。
“调度记录我这边有。”
郭明远说：“安全适用的原记录我找。”
孙浩起身去拿打印件。
“客户当时发来的核验要求，我补进去。”
秦薇关掉现金表，新建了一个复盘目录。
陆沉舟说：“批准记录也放进去。”
“按时间排？”孙浩问。
“对。”
陆沉舟把文件推回去。
“先把当时有什么资料找齐。明天再看。”
打印机在墙边响了两声。
孙浩把新出来的澄清页拿回来。
“包件这边呢？等复盘完再回？”
“不等。”
陆沉舟接过来扫了一眼。
“现在有什么，就按什么答。”
“缺的呢？”
“写缺。”
邱建东问：“复杂部分如果真往下一步走，我还是按现有排程？”
“对。”
“没工作单，不占人。”
“嗯。”
孙浩在页边补了一笔，把文件重新夹好。
中午收尾时，一名熟练工把工具交回去，顺口问了牛庆山一句：
“牛叔，后面呢？”
“哪一块？”
“这个做完以后，还有没有活？”
牛庆山看着他。
“现在能排的，就已经定下来的这些。”
那人“嗯”了一声。
“那后面的等你消息？”
“有确定的，我找你。”
“行。”
人拎着东西走了。
旁边有人正在清点回收的工具，扳手碰在一起，叮当响了两声。
牛庆山站了一会儿，才把自己的排程本翻开。
下午，他把两名熟练工现在的安排重新过了一遍。
一个还在正舟现有工作里继续观察。
能排多少，就干多少。
另一个一直保留着外部选择。
公司没跟他形成待命关系，也没给过长期保证。
牛庆山拿笔在第二个人名字后面画了一道线，又停住。
邱建东正好从外面进来，裤脚还沾着一点灰。
“删了？”
“没。”
牛庆山把本子合上。
“人还没走。”
“那你画什么？”
“提醒我别把他当自己人随便排。”
邱建东把一份排程放到桌上。
“本来就不能。”
牛庆山抬头看他。
“你这话说得轻巧。”
“怎么？”
“人要真走了，下回复杂活来了，你还是得找人。”
“那也不能今天先把下个月的活编出来。”
牛庆山笑了一声。
“我什么时候让你编了？”
邱建东拉开椅子坐下。
“那你想怎么办？”
牛庆山没马上回答。
他盯着排程本看了一会儿。
前阵子两名熟练工第一次追问连续工作时，他们就谈过最低工作量。
最后没定下来。
“现场如果说这个人必须留，”牛庆山问，“结果后面没活，算谁的？”
邱建东看了他一眼。
“这就不是你跟工人两个人的事了。”
“所以我才问。”
“你想把最低工作量再拿出来？”
牛庆山没说话。
他把本子往腋下一夹，转身往资料柜那边走。
柜门一拉开，里面塞着一排旧文件夹。
有几本放得太久，封皮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牛庆山翻了半天，从最里面抽出来一份旧表。
纸边已经有些软了。
正是当时留下来的那份最低工作量方案。
那时候没形成持续待命，也没真正往下定。
邱建东在后面问：
“还真留着？”
“废话。”
“我以为你早扔了。”
“没定又不是废纸。”
牛庆山把文件夹合上。
“现在总得再看看。”
邱建东没拦他。
他低头翻自己的排程，翻了两页，又问：
“你真要谈，先说清楚一件事。”
“什么？”
“别只让公司保人。现场自己点名要留谁，也得认后面的排程。”
牛庆山回头。
“我什么时候说现场不用认？”
“那就行。”
“你也别高兴太早。”
“我高兴什么？”
“真按这个来，你以后排人也不能一句‘现有工作优先’就完了。”
邱建东抬了抬眼。
“该我认的我认。”
牛庆山夹着文件往外走。
“这话我记着。”
傍晚，几个人重新回到会议室。
桌上的咖啡早凉了，孙浩把上午那摞澄清文件往旁边推开，给牛庆山腾了块地方。
牛庆山把旧表放到陆沉舟面前。
孙浩认了出来。
“上次留人的那份？”
“对。”
牛庆山拉开椅子。
“上次没往下定，我认。”
他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纸。
“可公司以后还想让人带新人、顶复杂活，总不能每次都等人要走了再谈。”
秦薇问：“你想先定钱？”
“钱你算。”
牛庆山摇头。
“我先问公司到底要人做到哪一步。”
邱建东翻了两页。
“现场说这个人得留，结果两周没活，算谁的？”
牛庆山伸手点了点空白页。
“写。”
“临时两边都要人呢？”
“也写。”
孙浩拿起笔。
郭明远从旁边翻过旧表，看见其中一项写着“保持可进场状态”。
“这个得重看。”
牛庆山问：“哪儿不对？”
“不是不对。”
郭明远把纸转过去。
“人一阵子没进这种现场，该复核的还得复核。不能名单上写着，就一直算随时能上。”
“那你补。”
郭明远把那一栏圈出来。
“我只补安全边界。”
“行。”
孙浩边记边问：“还有没有？”
牛庆山指了指邱建东。
“他说的也写。”
邱建东皱了下眉。
“我说什么了？”
“现场点名要留人，后面也得认排程。”
“那不是废话？”
“废话也写。”
孙浩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到底谁说？”
“我说。”牛庆山道，“你写。”
秦薇靠在椅背上，没插嘴。
等孙浩写完，她才问：
“形成持续安排以后，谁来提申请？”
牛庆山想了想。
“现场可以提。”
“批准呢？”
这回牛庆山没立即接。
他转头看陆沉舟。
陆沉舟一直在翻那份旧表。
“先别定批准。”
他把表压在桌上。
“今天先把问题找全。”
牛庆山看着他。
“然后呢？”
“能兑现什么，再一条条定。”
“别最后又变成一句以后再说。”
陆沉舟抬头。
“那就别写以后。”
牛庆山盯了他两秒，伸手把旧表抽回去。
“行。”
他把纸边一点点压平。
“这次不能只写公司希望他们做什么。”
他点了点第一张纸。
“责任写清。”
又点了点旁边那张空白纸。
“权力也写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