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庆山那张最低工作量旧方案还摊在桌上。
纸已经翻过几次，右上角有点卷，下面压着第172章留下的人员记录。牛庆山昨晚重新拿出来时，只在旁边添了一句：责任写清，权力也写清。
陆沉舟没有把它收进文件夹。
“这张先压这儿。”
他说完，从旁边那摞资产资料里抽出最早的一份。
“先看这个。”
会议室的打印机刚吐完最后几页使用记录，纸还有点热。邱建东把几份调度记录按时间排开，秦薇把当时的现金附件找出来，郭明远拿的是设备和资源适用条件。
桌子另一头，还放着后来那份客户窗口调整通知、处置记录和维护记录。
陆沉舟先把那几份往右边推了推。
“后来的，先别看。”
牛庆山本来伸手要拿窗口调整通知，听见这句，手停了一下。
“客户后来确实改了。”
“我知道。”
陆沉舟把通知压到最下面。
“先看我批准的时候知道什么。”
第一笔资产资料很薄。
邱建东最早留下的不是采购建议，而是过去一段时间的租赁和使用记录。
几次真实工作。
几次设备等待。
其中一张急单后面，还有当天留下的时间记录。
设备到位以后，现场确实少等了几个小时。
这件事后来也不是只停在纸上。
自有资源到位后，它又实际进过工作，检查、调用和现场使用都有记录。
邱建东把对应几页挑出来，放到陆沉舟面前。
“这部分没什么可翻的。”
郭明远也把当时的适用条件翻到对应位置。
哪些场景能进，哪些要重新核现场条件，原来都列过。
没有写成什么地方都能用。
秦薇当时算过付款后的现金位置。
那笔钱出去以后，公司会紧一点，但工资、安全和已经承诺的支出没有因此断掉。
最后一页，是陆沉舟的批准。
他看了一会儿，把这一摞单独放到左边。
“第一笔留着。”
没人反对。
牛庆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最低工作量旧方案旁边点了一下。
“这东西后来真干过活。”
“嗯。”
陆沉舟又把第二摞拉过来。
“看后面。”
第二摞明显厚得多。
大型检修客户的资源准备要求。
现有工作的用量反馈。
供应方当时的回复。
仓储和库存记录。
还有后续资源准备时留下的内部核对。
第一笔资产已经在急单上见到效果以后，正舟开始考虑再往前走一步。
这一步当时也不是凭空想出来的。
现有工作确实在问剩余用量。
原来的供应路径也还在。
大型检修机会又要求候选单位说明常用料和后续资源准备情况。
牛庆山把其中一张记录翻出来。
“这时候现场催过。”
邱建东看了一眼。
“催的是能不能继续供，不是让公司把后面全备出来。”
牛庆山没争，把纸推了过去。
陆沉舟继续往下翻。
问题也就在这些纸里。
供应路径还在，但供应方没有长期替正舟留货。
再次调用，要重新核批次、资料和交付状态。
不同工作之间虽然存在共用可能，真正换到另一处现场，仍然要重新确认适用条件。
有的材料能接。
有的只能等客户确认。
还有一些资源，使用时点一变，原来的准备价值就会明显下降。
这些当时不是没人看见。
只是都散在不同的记录里。
邱建东从附件中抽出一页。
上面关于其他项目调用的那一栏，没有写“可直接使用”。
留的是待核。
他把纸放到陆沉舟的批准页旁边。
两张纸挨在一起以后，差别一下就出来了。
前面的依据写得有条件。
后面的批准却已经让一部分钱真正压进了资源里。
秦薇又翻出当时的付款附件。
她没有否掉那一步。
但后续追加的位置被她单独留了出来，没有跟第一笔资产放在同一种口径里。
“我当时只认已经排到这里的支出。”
秦薇用笔尖点了一下原来的位置。
“再往后，我留的是重新核。”
陆沉舟看着那行旧记录。
这句话以前就在。
不是今天才补上去的。
牛庆山把另一份现有工作记录往前推。
“可那时候也确实有活在问。”
“有。”
陆沉舟点头。
“所以第二步不是凭空买的。”
他说完，把客户后来发来的窗口调整通知从右边抽出来。
牛庆山以为他要放进来，陆沉舟却把通知放在了第二摞资料后面。
“但这个不能替我签字。”
牛庆山看了他一眼。
陆沉舟没继续解释。
客户调整生产安排，是后来的事。
客户没有在正舟作决定以前承诺窗口永远不变，也没有保证这些准备一定形成对应工作。
那张通知可以解释为什么实际使用量后来降了。
解释不了陆沉舟批准时为什么把几个仍需重新确认的条件，看得比纸面上更确定。
邱建东又找出后续实际调用记录。
真正能够跨项目继续使用的部分，被一项项标出来。
旁边还有已经处置掉的资源。
有些原本设想的转用路径，后来没能成立。
有些不是完全不能用，只是没有在需要的时间、对应的现场和认可条件下变成有效使用。
陆沉舟看完，把那张批准页抽了出来。
最后的名字还是他的。
牛庆山说：“要按后来结果看，谁都知道少备一点最好。”
“那就别按后来结果看。”
陆沉舟把客户调整通知又推远了一点。
“只看这一天。”
桌上安静下来，打印机的散热风扇还在响。
陆沉舟把两摞资料往中间并了并。
第一笔那几张，租赁等待、实际使用、适用条件都在。
第二步也有现有工作，有供应路径。可再往下翻，“转用”旁边留着的，还是待核、重新确认。
陆沉舟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第一笔刚见效的时候，他把这些“待核”看轻了。
他拿起笔，在复盘页上写：
首笔投入：保留原判断。
第二步资源准备：批准依据超过当时已验证范围。
责任栏只写了一个名字：
陆沉舟。
秦薇看了一眼。
“处置损失还是按原来留？”
“留。”
“后面再有使用，也不回冲？”
陆沉舟点头。
“发生过的别改。”
秦薇把复盘页收进资产档案，没有再说。
邱建东却没有收自己的使用记录。
他翻到一张空白资产申请表，在“使用依据”后面划了一道。
“以后别写‘多个项目可能用’。”
他看向陆沉舟。
“具体点。”
陆沉舟把表接过来。
原来的申请页只有申请原因、资源用途、预计使用和资金安排。
他在下面补了四个位置。
真实使用记录。
可转用范围。
现金承受。
退出路径。
牛庆山看见最后一项，抬了下眼。
“退出也得申请的时候写？”
“有就写有。”
陆沉舟说，“没有就写没有。”
秦薇把表拿过去，先在“现金承受”后面留了签字位，又翻回刚才那张旧付款附件。
“按当时这个状态，后面的追加我不会签。”
她把表推过去。
邱建东没接这句话，只把“通用”两个字划掉，改成“可转用范围”，旁边又添了一格“排程位置”。
郭明远接过去，在下面补了一行：进场条件另核。
他把表推回去。
“这个没过，别算现有能力。”
表重新落到陆沉舟手里。
他看了看最下面空着的批准栏，写下一句：
最终批准人承担复盘责任。
牛庆山瞥见那行字。
“那老板还是能批。”
“能。”
陆沉舟把笔帽扣上。
“我签的，我认。”
秦薇拿去复印了一份，原件夹回资产档案。
“下一张就用这个。”
邱建东把旧的资源使用记录收回文件夹。
郭明远也把自己的附件合上。
桌面一下空了不少。
只有牛庆山那张最低工作量旧方案还留在原处。
资产这边已经把谁该为哪一步负责写清了。
人的那张表，一项都还没动。
牛庆山伸手把它往自己面前拉了一点。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起身走到会议室门边。
电话是第172章那名一直保留外部选择的熟练工打来的。
对方没有绕。
“牛叔，我这边定了。”
牛庆山没说话。
“正舟现在手上这点收尾，我做完。”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做完以后，我跟另一边走。他们现在有活。”
牛庆山看着桌上那张最低工作量旧方案。
过了两秒。
“行。”
电话挂断。
那张纸还摊在那里。
上面原来写着的方案，一个字都还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