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庆山那张培养顺序提案，第二天先到了邱建东手里。
上面没写职位，也没写什么长期承诺。
只有几个人现在跟什么活、谁带、下一步准备验证什么。
邱建东看完，没有往排程里直接塞。
他拿红笔在其中一行旁边画了个圈。
“这个今天不行。”
牛庆山正站在他桌边。
“怎么又不行？昨天那张工作单他带得没问题。”
“我没说人不行。”
邱建东把正在执行的排程翻到前面。
“人没空。”
纸上已经有一条线从昨天接到了今天。
那名留下来的熟练工还在原工作单里，负责昨天已经开始的那一段工作。旁边没有写“培养”，只写着当前任务、复核人和交回节点。
再往后，才是牛庆山提的下一次验证。
“这个什么时候能排？”
“前面的交回来再说。”
牛庆山看了一眼。
“那不就又往后拖了？”
“拖就拖。”
邱建东低头把提案夹进排程后面。
“你提人，我排时间。”
“前面的活没交，我不把他算成空着。”
牛庆山还想说什么，陆沉舟从门外进来，把刚收到的一份澄清资料放到了桌上。
“大型检修那边又补了一轮。”
办公室里刚开空调，风口还在往下吹热风。打印机边上堆着几份昨晚没来得及归档的记录，最上面一页被风吹得翘起来。
牛庆山先把资料抽过去。
看了没几行，他就抬起头。
“这次要现场的人一起过去？”
“嗯。”
陆沉舟拉开椅子坐下。
“他们要把后面的人员组织再核一遍，不只是看纸面名单。”
牛庆山往邱建东那边看了一眼。
“正好。”
他手指点在刚才被圈出来的名字上。
“让他下午跟我过去。”
邱建东没接话。
陆沉舟把资料往前翻了翻。
“可以。现有这边先换个人顶一下，半天应该——”
“换谁？”
邱建东问。
陆沉舟话停了。
“现有人里调一个。”
“哪个？”
邱建东把排程转了半圈，推到他面前。
“你点。”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遍。
能直接顶上的人，已经排在另一张下达后的工作单里。
再往下看，能接这段工作的人也各有正在执行的安排或交回节点。
牛庆山那张培养提案，更不能直接当替补名单用。
陆沉舟手指在纸上移了两次，没点下去。
“那边今天必须全部做完？”
“不是。”
邱建东说。
“抽人也能抽。”
他从下面抽出一张工作单。
“这边少一个，就把原来的交回往后挪。接他的人重新对记录、对做到哪儿，再往下干。”
“或者把另一张单的人调过来。”
他又抽出一张。
“那张等。”
说完，他没继续解释，把两张纸一起放在陆沉舟面前。
陆沉舟看了几秒。
这不是没人可调。
是每调一个，后面都连着一件已经答应出去的事。
牛庆山伸手拿过其中一张。
“我去检修澄清这边，现有工作单少半天，晚上追回来行不行？”
邱建东看他。
“谁晚上追？”
牛庆山没吭声。
“人下午抽走，原来的活不会自己停在最合适的地方等他回来。”
邱建东点了点工作单上的一行。
“这儿今天要交回。”
“你要改，我就按改后的排。”
“但得先定哪边往后。”
桌边安静了两秒。
陆沉舟重新把大型检修的澄清资料拿起来。
客户要求的是候选资源说明和现场核实。
机会还在澄清。
现有这边，却已经是下达以后正在执行的工作。
这两个状态，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他刚才那句“先换个人顶一下”，说得太顺了。
以前现场少人的时候，他也这么调过。
有一次确实把眼前的窗口救了下来。
后面那张工作单却错过了客户见证，等到重新排时，前后顺序已经乱了一截。再后来，负责人遇见临时变化先不动，等着他这个老板再说一句。
那段时间刚刚过去没多久。
现在同样一句话，又差点从他嘴里出来。
陆沉舟把资料放下。
“澄清最晚要什么时候的人？”
牛庆山翻到客户要求那一页。
“这一轮要看到真实配置。不是今天就进场，但人得能说明白。”
“能不能先去一部分？”
“我能去。”
牛庆山想了想。
“但他们要问后面怎么组织，我总不能拿纸上几个名字糊弄。”
邱建东这才把另一张表抽出来。
“下午现有这张如果按原排程走，交回以后，他才能释放。”
他指了一下后面的空格。
“检修澄清那边先由你过去。”
“真要看这个人，往交回节点后排。”
“客户不等呢？”
牛庆山问。
“那就告诉我不等。”
邱建东把笔放下。
“我再找替补路径。”
“找到之前，别先把正在干活的人当成已经空出来了。”
牛庆山盯着排程看了一会儿。
“你这张表以后是不是谁都不能动？”
“能动。”
邱建东说。
“你现在说客户不等，我就动。”
“但动哪儿，哪儿往后，你别让我装看不见。”
这句话说完，他看的是陆沉舟。
没有顶撞的意思。
也没把话说得多重。
桌上那几张工作单已经够重了。
陆沉舟把自己刚放过来的澄清资料往邱建东那边推了推。
“按这个条件重看一遍。”
“现有工作先不抽。”
牛庆山张了张嘴。
陆沉舟看向他。
“你先去澄清。”
“真卡到必须本人到场，再回来改。”
牛庆山没再争，把资料卷起来夹在胳膊下面。
“那我先问清楚他们到底看到什么程度。”
“省得人过去了，又只是坐一圈。”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指了指自己的培养提案。
“这个别给我压没了。”
邱建东头也不抬。
“前面的交回来，我给你排。”
牛庆山哼了一声，走了。
下午，大型检修的澄清没有因为少一个人停下来。
牛庆山带着现有人员状态和真实工作安排去了。
客户问到后续资源时，他没有把那名熟练工写成“随时可用”，只说明当前仍在既有工作中，后续需要按释放时间重新确认。
另一边，那张已经下达的工作单按原排程继续。
临近交回节点，原始记录送回来时，邱建东把那名熟练工后面的状态从“执行中”划掉，重新写上了“可排”。
然后才把牛庆山上午那张培养提案抽出来。
大型检修后续核实如果还需要人，可以从这里开始排。
不是早上陆沉舟说一句“下午抽过去”，纸上就提前多出一个人。
陆沉舟回来时，那张排程还摊在桌上。
他先看的不是大型检修结果。
而是上午差点被自己划掉的那一段现有工作。
没有延期。
交回也已经完成。
如果上午真抽了人，这个结果至少会往后移。
至于大型检修机会，没有因为少报一个“随时可用”的人立刻消失。
牛庆山把客户追问的几项条件带了回来，后续还要继续澄清。
正舟只是没拿一个正在干别的活的人，提前装成自己的空闲资源。
“以后已下达工作单的人怎么调，你排。”
陆沉舟说。
邱建东正在改下一版排程，笔没停。
“你还是能改。”
“我知道。”
陆沉舟拉过一张空白的变更记录。
“我要改，理由写这里。”
“动了哪张单，影响什么，也留着。”
邱建东这才抬头看他。
“客户临时变了呢？”
“照改。”
“设备突然回不来呢？”
“照改。”
陆沉舟说。
“该改就改。”
“别因为是我一句话，前面的承诺自动没了。”
邱建东看了他一眼，把那张空白记录收进排程夹。
没有再问“是不是以后都这样”。
当天后面还有几次小调整。
一名人员提前结束手上的工作，另一处交回比原排程晚了一点。
邱建东自己把顺序往后挪，没有再来问陆沉舟“这个人能不能先借一下”。
牛庆山想把培养名单里一个人塞进下一张工作，也先来找邱建东看现有排程。
邱建东没全答应。
能进的进。
跟现有承诺撞上的，往后放。
陆沉舟坐在另一张桌边处理大型检修的澄清资料，中间抬头看过两次。
有一次他已经准备开口。
看见邱建东把替补路径接上，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有点不习惯。
以前名单到了他手里，临时想抽谁，一句话就能往下传。
现在话到了嘴边，邱建东那边已经把替补接上了。
陆沉舟看了一眼排程，没再开口。
傍晚，郭明远从外面回来，安全帽边上还沾着一点灰。
他把当天几张许可记录交回来，顺手翻了两页新排程。
翻到人员变更记录时，他停了一下。
“这个现在要写影响？”
“嗯。”邱建东说。
“老板也写？”
“尤其老板。”
郭明远笑了一声。
陆沉舟没理他。
郭明远又往下翻。
翻到最后，他手指停在一处空白上。
“那还少一个。”
邱建东抬头。
“什么？”
郭明远点了点排程里的工期栏。
“人被别的工作占着，你们现在知道往哪儿记了。”
“那安全上停下来的呢？”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
郭明远把那页纸推回来。
“该停的时候我让他停。”
“时间算谁的？”
他又点了一下旁边的成本栏。
“还有这儿。”
“人等着，设备等着，班组也在。”
“这笔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