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建东盯着那张长期利益草稿，只看了最上面两行。
“绑定”两个字还留在纸上。
他拿笔在旁边点了一下。
“这个别算我。”
牛庆山抬头。
“什么叫别算你？”
“股权。”
邱建东把笔放下。
“我不要。”
办公室里刚才还在翻文件的声音停了一下。
那张草稿原本只是顺着前面的事往下记。
人要培养，培养完了可能走；调度要有人负责，临时改一次，后面就有人不敢排；现场真停下来，时间和成本也得落到项目里。
再往前，还有那批已经确认处置损失的资产。
几件事挤到一起，才有了纸上那句“长期绑定”。
陆沉舟没去改那两个字。
“你要什么？”
邱建东答得很快。
“该发的钱稳定。”
“排程给我，就按现在这个权限来。”
他指了指桌角那几张还没收起来的工作单。
“哪张项目让我负责，责任也写清楚。”
“够了。”
牛庆山看着他。
“公司以后真做大了，你也不要？”
邱建东把外套从椅背上拎起来。
“以后做大了再说以后。”
“我现在拿一份不知道以后怎么算的东西，换每个月少一点，或者出了问题多背一点，我图什么？”
牛庆山张了张嘴。
邱建东又补了一句。
“你想拿你谈你的。”
“别替我拿。”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顺手把下午那张排程抽了出来。
其中一项正好是昨天停过以后重新排进去的工作。
“这边交回还差一个确认，我先去盯这个。”
陆沉舟没留他。
“去吧。”
邱建东走到门口，又回头指了一下桌上的草稿。
“还有，调度权别跟这个绑。”
“我拿不拿股，已经下达的工作单都不能谁想改就改。”
“知道。”
门关上以后，牛庆山靠在椅子里，半天没说话。
秦薇从旁边那摞资料里抽出一张付款记录，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他这个倒是好算。”
牛庆山看向她。
“什么好算？”
“他要的东西清楚。”
“现金，权限，项目责任。”
秦薇把那张草稿往自己这边拖了一点。
“至少不是一句‘给点长期的’。”
孙浩正把前面几次讨论留下的纸重新夹进文件夹，听到这句，抬了下头。
“长期的最难写。”
牛庆山笑了一声。
“你俩一个嫌不好算，一个嫌不好写。”
“那还谈什么？”
“先别给它起名字。”
孙浩把草稿上“股权方案”几个字划掉，只留下后面的空白。
“现在连谁要什么都没齐。”
牛庆山看着那道黑线。
“那老板呢？”
陆沉舟抬眼。
“什么？”
“你到底想不想给？”
屋里的空调刚停，窗外的机器声一下明显起来。楼下有人推车经过，金属轮子在门槛上磕了一下。
陆沉舟没有马上回答。
桌上那几份东西摆得很散。
有已经支付完的班组奖金记录。
有资产处置以后留下的损失。
还有那名熟练工离开后被划掉的资源名单，以及留下那个人最近几次真实任务的验证记录。
这些都已经发生了。
给一份股权，不会让卖掉的东西回到原价。
也不会让走掉的人重新回到排程里。
陆沉舟把草稿翻了个面。
“我现在没准备给谁股。”
牛庆山皱了下眉。
“那写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一直问，后面怎么留人。”
“我问的是这个。”
牛庆山坐直了一点。
“人是我找的，我带的。现在留下那个，已经开始带着别人干了。以后再培养几个，我总不能每次都跟他说，活来了你多担一点，至于后面有什么，等老板想明白。”
“所以才谈。”
陆沉舟说。
“但不是拿股先堵上。”
牛庆山没接这句话。
他把那份培养记录拽到面前，往后翻了两页。
纸上没有职位。
只有一张张真实工作留下来的记录：跟了什么活，带到什么范围，什么时候停过，谁复核，结果怎么样。
“那人要是最后还是走了呢？”
“能走。”
“我知道能走。”
牛庆山抬头。
“我问的是我这边怎么算。”
“我花时间带，排程还得给他留验证机会。真带出来了，他出去一样有人要。”
“前面那个已经走了一个。”
“下一个再走呢？”
陆沉舟没有替他回答。
“你想怎么算？”
牛庆山一下没说话。
他原本像是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句，可真被问到自己头上，反而停住了。
秦薇把手里的笔合上。
“这才是要谈的。”
牛庆山看了她一眼。
“你别又先问钱从哪出。”
“今天不问。”
秦薇说。
“你先把自己想要的说出来。”
“别等我们算完一套，你又说不是这个。”
牛庆山往后靠了靠。
“我肯定不是邱建东那种。”
“哪种？”
“一个月拿稳了，排程归他，别的都不碰。”
门外还没走远的邱建东声音隔着门传回来。
“我听得见。”
屋里几个人都顿了一下。
牛庆山笑骂了一句。
“赶紧忙你的去。”
外面没再出声。
刚才绷着的气氛松了一点。
陆沉舟没笑多久。
“你不是他，那你要什么？”
牛庆山用手指敲了敲培养记录。
“项目干好了，该拿的项目收益得有。”
“这个以前就在谈。”
“我知道。”
牛庆山说。
“可现在不只干项目。”
“找人、带人、留备用队伍，这些活以前没这么多。”
“我要是真把一套人带出来了，公司后面接单能用，这跟我今天多赶两个点不是一回事。”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长期的，我不是不能谈。”
秦薇没插话。
孙浩也没急着往纸上写。
陆沉舟问了一句。
“股权？”
“你别先替我定。”
牛庆山伸手把那张草稿翻回来。
“股也好，别的也好，我现在都没说我要。”
“我只是不想以后变成，公司要我长期扛这块，我拿的还是原来那套；哪天出了事，又说这个人是你找的、这批人是你培养的。”
陆沉舟点了下头。
“这个可以继续谈。”
“还有一个。”
牛庆山说。
“别拿前面那笔损失来算。”
陆沉舟看着他。
牛庆山指了指旁边资产处置留下的那份记录。
“东西是公司判断错了买的，后来该卖卖，该认损失认损失。”
“班组奖金没扣，这事我认。”
“现在要谈长期，也别搞成你觉得前面亏了我们，所以拿点什么出来补。”
他说得不算顺，中间还停了一下。
“我要真拿，也得是因为后面我干的东西值这个。”
陆沉舟没有接着解释。
“行。”
秦薇把资产损失那份记录直接从桌上拿开，放回自己的文件夹里。
“那这份今天不参与。”
牛庆山瞥了她一眼。
“你这动作倒快。”
“本来就不是一笔账。”
她把文件夹合上。
“还有已经挣到的奖金，也别往回碰。”
“没人碰。”
陆沉舟说。
孙浩终于拿起笔。
他没写“股权”，也没写“分红”。
只在纸顶上写了一行：
各自想要什么。
写完，他看向陆沉舟。
“这张先这样？”
“先这样。”
“也不让每个人今天都填？”
“没必要。”
陆沉舟说。
“没想清的先别填。”
牛庆山低头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这倒不像公司文件。”
孙浩把笔一丢。
“你想让我现在给你编成正式条款也行。”
“别。”
牛庆山立刻摆手。
“你一写正式，我看着就头疼。”
孙浩也没跟他争，把纸推了回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薇先去处理下午的付款资料。
孙浩抱着文件夹回自己工位。
陆沉舟也没把人再叫回来继续讨论。
快到下班时，牛庆山又折了回来。
他刚从楼下转了一圈，裤脚上带着一点灰。
那张草稿还在陆沉舟桌上。
牛庆山站着没坐。
“老陆。”
“嗯？”
“长期的，我可以继续谈。”
陆沉舟抬头看他。
“但有几件事得先说清。”
牛庆山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是哪天不干这块了，或者离开公司，这东西怎么退。”
第二根。
“我带出来的人，做到什么程度算培养出了结果。”
他停了一下，又伸出第三根。
“还有，人怎么培养，备用队伍怎么建，哪些事我能定，哪些事我只能提。”
“这个不清楚，给我再多一个名字也没用。”
陆沉舟看了他几秒。
“这几个，明天接着谈。”
牛庆山没走。
“先谈退出。”
陆沉舟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