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到的时候，许清如已经坐了一会儿。
这顿饭的时间，之前就定下来了。
没有文件，也没有谁拿工作当开场。桌上只放着两杯水，靠墙的位置空调开得有些低，许清如把外套搭在旁边椅背上。
她看了一眼时间。
“你还真提前到了。”
陆沉舟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没安排别的。”
许清如点了点头。
“稀奇。”
“这么不信我？”
“不是不信。”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以前见你，十次有八次都在赶时间。”
陆沉舟想了想。
“有这么多？”
“差不多。”
“你还记这个？”
“有些事不用特意记。”
她没继续往公司那边问。
陆沉舟也没主动说。
以前他的时间总是切得很碎。
几点到现场，几点回来，谁的消息要回，什么东西还没确认。就算那些事情暂时都没发生，他也习惯把手机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今天手机还在口袋里。
他坐下以后没拿出来。
服务员把菜单放到两个人中间。
他们翻了几页，最后还是点了几个以前吃过的东西。
许清如合上菜单。
“你是不是不太会选？”
陆沉舟抬头。
“会。”
“那为什么每次就这几个？”
“省时间。”
许清如看了他一眼。
“你看。”
“什么？”
“你连吃饭都想着省时间。”
陆沉舟没反驳。
过了几秒，他自己也笑了。
“习惯了。”
“这个我知道。”
“那还问？”
“想听听你自己知不知道。”
服务员把菜单拿走。
桌边安静下来。
陆沉舟看她。
“你现在问话越来越像审人。”
“以前不是？”
“以前有依据。”
“现在也有。”
“什么依据？”
许清如想了想。
“认识得够久。”
陆沉舟没接。
嘴角倒是动了一下。
菜还没上，两个人先聊了些零碎的。
许清如问他最近睡得怎么样。
陆沉舟说还行。
她抬眼。
“你这个‘还行’，一般就是没睡够。”
“有这么明显？”
“有。”
“那我下次换个说法。”
“没用。”
“为什么？”
“脸不会换。”
陆沉舟笑了。
“你以前也这么看我？”
“以前？”
许清如顿了一下。
“以前是在看项目负责人。”
“现在呢？”
她没有马上回答。
刚好服务员过来放菜，她往旁边让了一下。等人走了，才拿起筷子。
“现在不一样。”
陆沉舟也没再追。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
许清如忽然问：
“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如果一直这么忙怎么办？”
陆沉舟抬头。
“公司？”
“我今天不想听你说公司。”
“那你问什么？”
“你。”
许清如夹了一点菜。
“你以后总不能一直这样。忙的时候一天掰成两天用，不忙的时候又开始找还有什么没处理。”
陆沉舟听完，没急着回答。
“我现在比以前好多了。”
“这倒是真的。”
“然后呢？”
“没然后。”
许清如低头吃东西。
“就是问问。”
陆沉舟看着她。
“你不像随便问问。”
“那你要我怎么问？”
她抬起眼。
“陆沉舟，你未来五年的生活规划是什么？”
陆沉舟一下笑了。
“别。”
“所以就正常说话。”
“正常说话也得有个问题。”
许清如把筷子放下。
“行。”
她想了一会儿。
“比如以后我们约好了吃饭，你那边临时有事。”
陆沉舟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真急事？”
“你看。”
许清如也笑了。
“你第一句就开始分。”
“总得分。”
“所以我才问你。”
她没有逼着他马上回答。
陆沉舟靠回椅背。
“真离不开我的事，我得去。”
“嗯。”
“能别人处理的，不去。”
许清如看他。
“现在说得挺好。”
“你不信？”
“信。”
她停了一下。
“但是你以前很多事情，一开始也觉得别人处理不了。”
陆沉舟没说话。
这句话他没法反驳。
许清如也没趁着这个机会继续往下讲。
她重新拿起筷子。
“所以别现在答应得太满。”
“那怎么说？”
“真碰到了再看。”
“你不是最不喜欢‘到时候再看’？”
“你记得倒挺清楚。”
“有些事不用特意记。”
许清如听出他把刚才那句话还了回来，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
两个人又吃了几口。
气氛反而松下来。
陆沉舟看着她。
“那我也问一个。”
“问。”
“你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什么？”
“这个行业。”
许清如很快就明白他在问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
“真的突发，我能理解。”
“现场有事，出了必须处理的问题，这些我不会跟你算几点几分。”
“但是——”
她看着陆沉舟。
“别什么都叫突发。”
陆沉舟点了下头。
“明白。”
“还有。”
“嗯。”
“别每次取消以后，等我再问下一次。”
陆沉舟停了一下。
“这个我以前做过？”
许清如没说话，只看着他。
陆沉舟自己想了两秒。
“行，当我没问。”
“你看，你还是知道。”
“以后我来约。”
“这句我先记着。”
陆沉舟笑了一下。
“你怎么什么都记？”
“怕有人不认。”
“我什么时候不认了？”
“暂时没有。”
菜吃到一半，两个人的话反而慢下来。
没有项目进度，也没有谁在等他们拿主意。
许清如问起最近有没有看过什么电影。
陆沉舟想了半天。
“好像没有。”
“书呢？”
“资料算不算？”
“算我没问。”
陆沉舟笑了。
“你呢？”
许清如说了两个名字。
陆沉舟都没看过。
“那下次可以去看一个。”
许清如抬头。
“你确定你坐得住？”
“两个小时还行。”
“手机呢？”
“静音。”
“这么狠？”
“可以试试。”
许清如看了他一会儿。
“你这话听起来像在安排施工试验。”
“那要怎么说？”
“不会就别学。”
“行。”
陆沉舟低头吃东西。
“那就去看。”
许清如笑了一下，没再逗他。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喊他。
“陆沉舟。”
“嗯？”
“你今天约我，是想一直这么下去，还是想说点别的？”
陆沉舟手里的筷子停住。
他把筷子放下。
“想说别的。”
许清如看着他。
“说吧。”
陆沉舟没有绕。
“我想跟你认真往下走。”
“不是有空见几次，也不是一直这么放着。”
许清如安静了几秒。
“多久算认真？”
陆沉舟被她问住了一下。
“你还要期限？”
“不要。”
她看着他。
“我只是想知道，你说的是最近，还是以后。”
“以后。”
这次陆沉舟答得很快。
许清如没有笑。
“想清楚了？”
“嗯。”
“不是最近事情多，想找个人陪你？”
“不是。”
“也不是觉得我们认识这么久，顺着往下走最省事？”
陆沉舟看她一眼。
“这个也能省？”
“问你。”
“不能。”
他说。
“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许清如没有马上接话。
旁边有人起身，椅脚在地上擦了一声。
陆沉舟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许清如才开口。
“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挺难相处的？”
“知道一点。”
“哪一点？”
“忙。”
“还有呢？”
陆沉舟想了想。
“你今天准备一次说完？”
许清如笑了。
“那算了。”
“不算。”
陆沉舟也笑了一下。
“你说。”
“以后慢慢看。”
陆沉舟看着她。
许清如也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愿意。”
陆沉舟没动。
许清如眉梢抬了一下。
“没听见？”
“听见了。”
“那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确认一下。”
“要不要我再签个字？”
陆沉舟终于笑了。
“不用。”
许清如端起水杯。
“那就行。”
陆沉舟看着她。
“所以确定了？”
许清如喝了一口。
“你非得让我再说一遍？”
“不是。”
“那就确定了。”
陆沉舟低头拿起筷子，半天没夹菜。
许清如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那吃饭。”
“嗯。”
又吃了几口，许清如才说：
“还有工作上的事。”
陆沉舟抬头。
“你说。”
“以后正舟的报价、合同这些，我不能再碰了。”
陆沉舟点头。
“好。”
“可能不只是这些。”
“你自己定。”
许清如看着他。
“你不问以后谁接？”
“不问。”
“真不问？”
“那是你的工作。”
陆沉舟拿起杯子。
“正舟该找谁，就按正常渠道找谁。”
许清如看了他一会儿。
“这句话我记住了。”
“今天已经记我好几句了。”
“怕你以后忘。”
“忘了你提醒我。”
“我不一定提醒。”
陆沉舟抬眼。
许清如说：
“真碰到了，你自己知道就行。”
陆沉舟点了下头。
“行。”
许清如低头继续吃饭。
没再往下说。
饭吃完，两个人也没急着走。
服务员撤掉几个空盘，又给他们添了一次水。
许清如靠着椅背。
“突然感觉有点奇怪。”
“什么？”
“以前见面总觉得还有下一件事。”
陆沉舟看了看桌上。
“今天没了。”
“嗯。”
“所以呢？”
“再坐会儿。”
许清如笑了。
“你不是最会省时间？”
“今天不省。”
这次许清如没接他的话。
两个人就这么多坐了一会儿。
旁边换了一桌客人，服务员抱着一摞碗从过道过去，门口偶尔传来车声。
没有谁觉得非得再找一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他们才起身。
外面的风有点凉。
街边还有人在吃夜宵，门口的车一辆接一辆开过去。
他们沿着路边慢慢走了一段。
快到分别的地方，许清如问：
“下次呢？”
陆沉舟转头。
“我来约。”
“什么时候？”
陆沉舟刚要回答，又停住。
许清如看着他。
“怎么？”
“我先看看真正能空出来的时间。”
“这还差不多。”
“但我来定。”
“行。”
许清如点头。
“别等我问。”
“知道。”
又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对了。”
陆沉舟也停下。
“嗯？”
“明天上班，我就跟那边说，正舟后面的直接事项我不再接了。”
陆沉舟看着她。
“好。”
许清如点了下头。
“这事我自己提。”
她看了他一眼。
“不等别人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