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看到未接來電的時候，現場已經停完了。
電話是邱建東打的。
下面壓著一條現場摘要。
受影響那一段暫停。
其余作業面繼續。
原作業票、材料領用記錄和客戶剛調整的接口位置沒有完全對上，郭明遠已經要求重新確認，邱建東把後面的工作順序也挪開了。
最後一行是孫浩補的。
正式變更確認已發起。
陸沉舟站在辦公室門口，把那幾行字重新看了一遍。
手指已經點到邱建東的名字上。
再按一下，電話就出去了。
他停住了。
現場沒有事故。
人沒有亂。
該停的地方已經停了，能繼續的地方也沒跟著一起停。
客戶不滿意，但沒有人拿一句“老板還沒回話”擋在前面。
這時候電話打過去，他能問的無非還是那幾件事。
客戶怎麼說。
郭明遠為什麼停。
邱建東怎麼排。
下一步準備怎麼辦。
可這些，摘要里都有。
陸沉舟把通話頁面退了出去。
給邱建東回了一條消息。
“按你們現在的安排走。正式確認下來再發我，需要我簽的單獨說。”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對面回了一個“好”。
沒有電話追過來。
陸沉舟反而盯著那個字看了兩秒。
辦公室里已經沒幾個人。
孫浩桌上的電腦還亮著，旁邊壓著下午打印出來的幾頁澄清記錄。遠處空調出風口有點響，門外走廊的燈已經滅了一半。
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手機日程里，還有一條早就定好的私人安排。
不是臨時約的。
也不是今天下班以後才想起來。
許清如幾天前就問過他這晚有沒有時間，他當時答應了。
地方也是兩個人一起定的。
陸沉舟把車鑰匙拿起來。
剛走到電梯口，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牛慶山。
沒有打電話，只發了一句。
“客戶還催著呢。”
陸沉舟看完，沒有回。
電梯門開了。
他走進去。
從公司到吃飯的地方不算遠。
陸沉舟到的時候，許清如已經坐下了。
她今天沒有帶電腦，手邊也沒有平時工作時總會出現的文件夾。
桌上只有手機和一杯還沒動幾口的水。
看見陸沉舟，她先看了一眼他的臉。
“還以為你會晚。”
“差點。”
陸沉舟把外套搭到椅背上。
許清如沒馬上問。
服務員過來，兩個人先點了菜。
等人走開，她才說︰“現場？”
“嗯。”
“嚴重嗎？”
“停了一段。”
許清如看著他。
陸沉舟又補了一句︰“人已經處理了，在等文件。”
“那你要回去嗎？”
“不回。”
許清如沒說什麼，只把菜單推到一邊。
菜上來得很快。
前兩道還冒著熱氣，陸沉舟的手機就在桌邊震了一次。
他下意識低頭。
屏幕上是邱建東發來的更新。
未受影響的作業面已經按調整後的排程繼續。
停下的那一段保持原狀態。
正式變更還沒收到。
陸沉舟看完，只回了兩個字。
“收到。”
手機重新放回去。
許清如夾了一筷子菜。
“結束了？”
“沒有。”
“那你剛才看那麼快。”
陸沉舟頓了一下。
“現在沒我的事。”
許清如抬眼看了他一下。
“挺少見。”
陸沉舟笑了一聲。
“我也覺得。”
這話說完，兩個人都沒再往現場上聊。
許清如問他最近有沒有真正休過一個完整的晚上。
陸沉舟想了想。
“有。”
“什麼時候？”
他沒答出來。
許清如低頭吃飯。
“那就當沒有。”
陸沉舟也沒爭。
過了一會兒，他問︰“你呢？”
“我什麼？”
“最近忙不忙。”
許清如手停了一下。
“還行。”
“就還行？”
“不然呢？”
她看他一眼。
“你終于想起來問這個了？”
陸沉舟被堵得沒話。
許清如自己先笑了。
“算了，慢慢來。”
飯吃到一半，陸沉舟的手機又亮了。
這一次不是現場群。
孫浩發來的。
“客戶商務已接收變更確認請求，正在走正式文件。現場口頭要求不作為最終版本。”
陸沉舟掃了一眼，沒回復。
桌上的菜已經涼了一些。
許清如把那盤往他面前挪了挪。
“先吃。”
陸沉舟把手機翻了過去。
“嗯。”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隔著玻璃能看見路口一排車燈，店里人慢慢多起來，旁邊桌有人說話很大聲，服務員端著盤子來回穿。
這頓飯沒什麼特別的事。
沒有項目。
沒有合同。
也沒有誰突然拿出一份文件。
陸沉舟一開始還會在手機震動時下意識看過去。
後來連著兩次只是普通消息，他連屏幕都沒亮。
許清如也沒提醒他。
吃到快結束時，她才問︰“下次還約嗎？”
陸沉舟抬頭。
“約。”
“什麼時候？”
“你有空的時候。”
許清如靠回椅背。
“又來了。”
陸沉舟愣了一下。
“什麼？”
“把時間扔給我。”
她看著他。
“然後你等我定。”
陸沉舟這回听明白了。
他拿起手機，沒點現場群，直接翻了自己的日程。
看了一會兒。
“下周我有兩個晚上能空出來。”
“確定？”
“現在能確定。”
“以後呢？”
“有事再改。”
許清如看著他。
“真有事可以改。”
她頓了頓。
“別什麼都算有事。”
陸沉舟沒接著解釋。
只點了一下頭。
“知道了。”
飯後兩個人沒有馬上走。
許清如去結賬台旁邊拿寄存的東西，陸沉舟站在門口等她。
這時候手機終于又響了。
不是消息。
是電話。
邱建東。
陸沉舟看著屏幕上的名字。
響了兩聲以後，他接了。
“說。”
邱建東那邊機器聲有點遠，應該已經從作業區退出來了。
“正式變更還沒下。我們今天就停在這兒，別的幾個點按新排的都做完了。”
“嗯。”
“客戶現場還在問明早能不能接。”
“你怎麼回的？”
“文件下來，許可和材料狀態重新對一遍。能接就接。”
陸沉舟沒有馬上說話。
“行。”
邱建東那邊也停了一下。
大概在等他後面的話。
可陸沉舟沒再加新的安排。
“正式文件到了發我。”
“好。”
電話掛了。
前後不到一分鐘。
許清如正好從里面出來。
“要走？”
“回去？”
陸沉舟搖頭。
“不是。”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們等文件。”
許清如沒繼續問。
兩個人沿著街邊往停車的位置走。
走到一半，許清如忽然說︰“你剛才是不是差點又回去了？”
陸沉舟看了她一眼。
“有一點。”
“後來呢？”
“他們已經做完該做的了。”
許清如點點頭。
“車停哪邊？”
陸沉舟往前指了一下。
“前面。”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停車場入口的風有點大。
陸沉舟剛把車門解鎖，手機又震了。
這次只有一條。
孫浩發來的文件。
正式變更確認。
陸沉舟站在車邊把附件點開。
第一頁的接口順序已經改了。
原工作單對應的位置也跟著調整。
再往下，停下來的那一段被單獨列了出來。
範圍重新確認。
作業位置重新對應。
許可需要按調整後的條件復核。
材料狀態也要重新核。
陸沉舟一直翻到最後。
文件下面還有客戶正式確認的時間。
不是白天那句口頭通知。
也不是現場催著趕窗口時的一句話。
這次，紙面終于跟現場對上了。
他把文件轉進項目群。
只發了一句。
“按正式版本走，明早發恢復狀態。”
邱建東很快回了收到。
郭明遠也回了一句。
“復核完再開。”
陸沉舟沒有再打電話。
他收起手機，上了車。
而今天停下來的那一段，到這時候才有了新的書面依據。
原來的作業票不能再直接套到調整後的作業點上。
明早先重新核許可和材料。能不能恢復，等現場核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