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明遠到現場的時候，原本按舊工作單準備的工具還擺在那一段外面。
人沒進去，機器也沒動。
客戶現場人員卻已經在催。
“生產那邊就給這個窗口。順序改了，先把這一段接上，後面的文件在走。”
郭明遠沒先回他。
他把作業票拿過來，又看了眼趙啟明上午記下來的口頭調整。
兩個位置不一樣。
票上的作業點還是原來的。
客戶現在讓正舟先做的，是調整後的那一段。
再往下看，材料領用記錄對應的也是原工作範圍。
郭明遠抬頭。
“這一段先停。”
旁邊的人愣了一下。
“不是還沒開嗎？”
“那就別開。”
他把作業票合上。
“其他地方照常。”
客戶現場人員臉上明顯有些不好看。
“我上午就跟你們說順序改了。”
趙啟明站在一旁，沒有接話。
上午那句是他接的。
時間、原話、交回去的記錄都在。
但那只是口頭調整。
郭明遠又問了一句︰“隔離確認改了嗎？”
“生產那邊已經按新順序準備了。”
“單子呢？”
“還沒回來。”
“那就等它回來。”
客戶現場人員看著他。
“照你們這麼等，窗口過去了怎麼辦？”
郭明遠沒有繼續解釋。
他轉頭朝班組那邊喊了一聲。
“這段工具收開，警戒別撤。”
“人先別散。”
牛慶山正從另一側過來，听見最後兩句，腳步慢了一下。
“真停？”
郭明遠把票遞給他。
牛慶山掃了一眼。
“別的能干？”
“能。”
“那行。”
他沒再問能不能通融，轉身就去叫人。
“這邊先放著，跟我走。”
有工人看了看已經擺好的工具。
“剛搬過來又搬？”
牛慶山頭也沒回。
“要不你在這兒陪工具坐著？”
那人嘟囔了一句，還是彎腰把東西收了起來。
現場沒安靜下來。
隔著一條通道，另外幾個作業點的聲音還在。
邱建東趕過來時，郭明遠已經把暫停位置圈了出來。
不是整張工作單。
只有剛被客戶調整順序的那一段。
邱建東看完，先問︰“復工差什麼？”
“作業位置沒對上。”
郭明遠指了指票。
“材料記錄也還是原範圍。”
“客戶正式調整回來以後，這兩項重新核。”
邱建東點了下頭。
沒問陸沉舟。
他把手里的排程紙折開，蹲在旁邊的工具箱上重新劃了兩筆。
原本等著接這一段的人，被挪到另一個已經具備條件的工作面。
一處原定靠後的準備工作往前提。
還有一部分人留在附近，不往問題段里進。
牛慶山看著他劃。
“這邊要是下午突然放開呢？”
“再調回來。”
“來回折騰。”
“總比站著等。”
牛慶山嘖了一聲。
“行。”
邱建東把改過的順序遞給他。
“你盯那邊。”
“這里我等確認。”
客戶現場人員一直站在旁邊。
看到人真往別處撤，他忍不住問︰“你們這算停工？”
郭明遠說︰“這一段算。”
“其他地方不是還在干？”
“所以只記這一段。”
客戶現場人員看了眼仍在運行的其他作業面。
原本想說的話停了一下。
過了幾秒，他才問︰“那你們準備什麼時候恢復？”
“條件回來就恢復。”
“幾點？”
“現在定不了。”
客戶現場人員皺了下眉。
“我們生產順序都已經改了，你們這里還定不了時間。這樣以後臨時調整怎麼配合？”
邱建東正在看新的排程，听見這句抬起頭。
“能配合的先配。”
他說。
“這一段今天少做多少，最後我給你實際記錄。”
“但現在不能給復工時間。”
客戶現場人員盯了他兩秒，轉身去打電話。
沒過多久，趙啟明手機響了。
還是上午那個接口。
對方問得很直接。
“現場為什麼停了？”
趙啟明看了眼郭明遠。
郭明遠沒替他接。
趙啟明走到機器聲小一點的地方。
“調整後的作業條件還沒對齊。”
電話里不知道說了什麼。
他听了一會兒。
“其他位置沒停。”
又過了幾秒。
“這段什麼時候恢復，我這邊不定。”
說完，他把電話掛了。
牛慶山正從旁邊經過，听見最後一句，瞥了他一眼。
趙啟明把通話時間記進手機。
沒有再加別的。
孫浩收到現場記錄時，先看了趙啟明上午那條口頭調整，又看了郭明遠剛補的暫停記錄。
兩條時間順著排下來。
先收到口頭調整。
再核現場條件。
然後局部暫停。
沒有把正式文件的時間往前填。
也沒有把客戶一句“先做”寫成已經確認的變更。
他給邱建東打了個電話。
“現場現在什麼狀態？”
“停了一段。”
“其他呢？”
“照常。”
“客戶那邊知道？”
“人在這兒。”
孫浩听見電話背景里的機器聲。
“暫停位置拍清楚。”
“已經拍了。”
“原工作單狀態別改。”
“沒改。”
孫浩嗯了一聲。
“那我往書面接口發。”
電話就掛了。
原本準備接問題段的工具被搬開後，另一處工作面很快接上。
有一項準備工作因為提前做，反而比原排程早完成了一截。
但被停下的那一段沒有動。
客戶的人中間過來問了兩次。
第一次問正式文件回來沒有。
第二次問能不能先恢復準備、不做實體施工。
郭明遠過去重新看了一遍現場。
“準備做到哪一步？”
“人進去，工具就位。”
“許可位置沒改，人先別進。”
“工具也不行？”
“放外面。”
客戶現場人員有點急。
“你這個也卡得太死了。”
郭明遠把警戒線旁邊一張被風掀起的紙壓回去。
“票改了我放。”
說完他就走了。
沒有繼續站在那里爭。
下午，客戶那邊回了一頁還在流轉中的變更內容。
審批還沒走完，只能看出順序確實要改。
最終作業位置、材料怎麼對應、作業許可按哪里重新確認，都還沒有閉合。
牛慶山看完消息，先問邱建東︰“現在夠不夠？”
邱建東把手機遞給郭明遠。
郭明遠看了兩眼。
“不夠。”
“還差什麼？”
“許可和材料還沒對上。”
牛慶山抹了把安全帽邊上的灰。
“那今天這段基本就沒了。”
郭明遠沒說話。
邱建東把排程上的那一段往後劃。
這一劃，今天原本能完成的進度少了一塊。
沒有事故。
沒有返工。
材料也沒有報廢。
可這個窗口實打實丟掉了一部分。
客戶現場人員看到新的排程，語氣也淡了些。
“恆遠那邊臨時調整，沒你們這麼慢。”
牛慶山抬了下頭。
邱建東先開口。
“他們那邊什麼條件我不知道。”
客戶現場人員說︰“我就說響應。”
“今天這段我們是慢了。”
邱建東把排程夾回板子上。
“你要的實際影響，我收工前給。”
這句話說完，他就去看下一處交接。
收工前，正式變更仍然沒有完全落下來。
郭明遠把暫停記錄補到最後。
暫停範圍只圈問題段。
現場原狀態照片已經存檔。
未受影響區域的實際完成情況單獨記錄。
復工條件那一欄，他沒有寫時間，只寫了需要重新閉合的現場條件。
寫完後，他把筆遞給客戶現場人員。
對方看了一遍。
“我簽事實，不簽你們責任劃分。”
“可以。”
郭明遠把那一欄指給他。
“就簽現場狀態。”
客戶現場人員簽完，把筆還給他。
邱建東也把當天調整後的排程拍了下來。
原計劃。
實際執行。
被暫停的位置。
轉去其他工作面的順序。
都留著。
他看了眼時間，拿手機給陸沉舟撥了一次。
沒人接。
邱建東沒再撥第二遍。
他把電話收起來。
“發摘要。”
趙啟明問︰“現在發？”
“現在。”
趙啟明把已經整理好的幾行記錄遞給他看。
邱建東掃了一遍，只刪掉一句判斷。
“這句不要。”
“寫發生了什麼。”
趙啟明點頭，把那一行刪掉。
現場摘要隨後發了出去。
局部暫停。
其他範圍正常施工。
書面變更繼續確認。
復工條件尚未完全閉合。
現場的人照著新的排程收尾。
另一邊，陸沉舟直到晚些時候才重新拿起手機。
屏幕上壓著幾條消息。
一個邱建東的未接來電。
下面是現場摘要。
他點開。
第一行就是——
受影響段已暫停，其他工作正常推進。
陸沉舟的手指停在了回撥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