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笔落下去，名单上少了一行。
旁边的人盯着被划掉的名字：“他以前不是说，有活可以叫他吗？”
“他说的是可以联系。”牛庆山把手机放回桌上，“现在来不了。”
“晚一点呢？”
“这个窗口也赶不上。”
电话里，对方没有推脱，也没有临时抬条件。他只是把已经接下的承诺说清楚，在那边的事情交回以前，不能进正舟当前这张工作单。
牛庆山没问对方什么时候能空，也没在名字后面留一句“待协调”。
现在用不上，就是用不上。
韩春明从现场赶回来时，鞋边还沾着灰。他拿起那张表，先看见了那道黑线。
“替补又少一个？”
“这个本来就不算。”牛庆山说。
“之前的资源表里有。”
“有名字，没有到岗。”
韩春明把表放回桌上。
他的项目刚完成一次跨项目调人，客户已经对人员到场问过两次。下一轮衔接如果再按原计划推进，至少要有一个能在明确边界内接手的人。
复杂项目那边也没有空人。
邱建东把当前排程发过来，只标了已经分配到项目里的人员，没有把刚交回的那名关键人员再借出去。
“那边不能再抽。”牛庆山说，“再抽，昨天刚写的交回和转入就成了废纸。”
韩春明问：“公司之前留的可联系名单，还有几个能问？”
牛庆山看了他一眼。
“问得到，不等于来得了。来得了，也不等于能干你这张单上的活。”
他说完，把旧名单和最近的现场记录摊开。
名单上有些人只是留下过联系方式，有些人参加过单项配合，有些人只在现有人员带着的情况下做过一小段工作。以前项目少，这些差别可以在临时安排里慢慢核。现在两个项目同时占着窗口，一个含糊的名字就可能被两边都当成完整资源。
牛庆山先把所有“可以联系”的标记遮住，只看后面的实际记录。
到过哪个作业面，做过哪一段，谁复核，遇到什么情况停过，最后由谁交回。
能对上的留下。
只有一句“以前干过”的，先放到一边。
孙浩把客户要求更新的资源页递过来。
“这张今天要回。按旧表抄，人数看着够；按你现在这样核，空栏会多。”
韩春明问：“能不能把来不了的放在‘储备’里？别算当前到岗，至少说明公司能联系上。”
牛庆山把刚划过的名单推到他面前。
“客户问的是这轮谁能来。你写储备，他就会问什么时候到。到不了，还是你解释。”
“那单独留一张可联系表。”孙浩说。
“可以。别跟项目资源表放一起。”
牛庆山把两张表分开。
一张只保留当前已分配、能按窗口到岗的人；另一张记录以后仍可联系的人，但不再给任何项目当作现成替补。
被划掉的那个人没有从公司联系方式里消失，只是从当前承诺里退出。
韩春明拿过笔，又停住。
“我在客户那里交一张空着的资源页，他会认为我们连基本的人都没备。”
“那就让他看到空着。”牛庆山说，“总比现场等一个表上有、门口没有的人强。”
孙浩没有立刻收表。
“这句话你跟客户说没用。他会按我们之前报过的能力追。”
“所以旧表也附上。”韩春明说，“哪一项为什么撤，写当前事实。”
三个人重新核旧记录。有人曾经在一个节点帮过忙，后续没有持续验证；有人只答应保持联系，从未承诺当前窗口；还有的记录已经被后来的项目占用改变。孙浩把每一处变动对应到现有电话确认或现场记录，没有用“人员调整”四个字一笔带过。
牛庆山又拨了一次刚才的电话，开了免提。
“我再确认一句。当前这张工作单，你能不能按窗口到？”
“不能。”对方答得很快。
“能不能先来一段，再回去做你已经接的事？”
“也不行。那边我已经接了，没交回以前，我不能两头答应。”
韩春明听完，没有再提把名字留在储备栏。
电话挂断，牛庆山在划线旁边补上“当前不可分配”，没有写对方去了哪里，也没有猜什么时候能回来。
孙浩把这次确认附在资源页后面。
“现在客户要追，至少能追到我们什么时候知道这个人不能来。”
“也能追到旧表为什么错。”韩春明说。
没人接这句话。
打印机把新的资源页吐出来，原先挤满字的一栏空了大半。纸面确实难看，但再没有哪个名字能被两边同时圈走。
韩春明看着他又划掉两处重复备注，没催。
过了一会儿，牛庆山的手停在另一行。
“这个可以来。”
“能接到什么程度？”
“做过同类的小范围配合，现场记录也有。”
“能不能独立接我那边的接口？”
“不能。”
韩春明靠在桌边，没说话。
牛庆山把那个人此前的记录抽出来。能确认的部分不多：按已经明确的作业面执行，发现条件不一致会停下来问，完成后能把自己接触过的内容交回。至于跨接口确认、临时改变顺序和独立承担整段结果，没有记录证明。
“带着做呢？”韩春明问。
“可以试。”
“谁带？”
“你项目里现有的人带。要是还得从复杂项目抽人，那就没解决问题。”
韩春明拿起自己的工作单。
原计划里，新一轮进场后要同时铺开两处。他把两处任务拆开，能由现有人员闭合的一处保留，另一处圈了出来。
“这部分先不动。”
牛庆山问：“客户那边呢？”
“我去改计划，不拿一个没验证完的人填到场。”
孙浩把原工作单、前一次客户追问和这次人员记录并在一起。
“范围缩小，要留谁提的、为什么缩、客户接不接受。不能内部画个圈就算完。”
韩春明拿着文件回到现场。
客户接口看完调整后的安排，第一句就问：“你们上次说人员会补，现在还是补不上？”
“能补一部分。”韩春明说，“人可以进，但只能接已经验证过的范围。另一处我不把他当完整替补。”
“那你们资源表为什么以前写着有人？”
“以前那张写的是能联系。这次按实际到岗和能做的范围重核了。”
“你们自己把名单写宽了，工期不能都让我承担。”
韩春明没有争。
“受影响的节点我重新报。能做的先做，删掉的那一处不报已经到位。”
客户接口把调整页翻到最后。
“我只认现场结果。人来了，做不了，也不算你们履约。”
“可以。”
客户没有因为正舟主动缩小范围就把原窗口往后顺延。那一处作业面暂时空着，后续能不能恢复，仍要看人员验证和现场条件。
韩春明在调整页上签了字，只把当前能兑现的部分带回项目排程。
与此同时，牛庆山联系了那名经过部分验证的人员。
电话接通后，他没先问“能不能来”，而是把进场地点、当前任务边界和必须接受的复核说清。
“只做你有记录的部分。现场一变，先停，别自己往下接。”
对方问：“停了找谁？”
“现场先找项目负责人。涉及能不能继续干，找郭明远。谁让你顺手多做，都让他写进当前安排。”
“那我不签整段？”
“你没接整段，签什么整段。”
对方答应下来。
牛庆山这才把他写进当前人员表。
名字后面没有“替补”两个字，只有已经核过的作业边界、复核接口和当前到岗状态。
韩春明看到新表时，先翻到自己项目。
原来那一栏写着可补两处，现在只剩一处。
“纸面上更难看了。”他说。
“现场不会因为表好看就多个人。”牛庆山说。
“复杂项目那边呢？”
“按原分配走。这个人只进你刚缩过的范围，不给两边重复写。”
韩春明把新表拍进项目记录，没有再复制旧名单。
进场前，郭明远核了任务边界和现场条件。那名人员跟着现有安排完成确认，先指出自己没有接触过其中一份后续记录。
“这个我不签。”
现场有人说：“只是接在后面，前面的不用你负责。”
“那就把前后分开。”
韩春明让孙浩把交接位置重新标明，没有让他为了省一张记录把前段也认下来。
第一处任务推进得不快。
现有人员要多做一次复核，牛庆山也在现场盯了半程。原本只需要一次交代的动作，现在要逐项确认；韩春明另一处作业面仍然空着，客户经过时看了一眼，没有把这算成完整人员补齐。
午后，现场接口条件临时发生变化。
任务单上的作业边界和现场新划出的范围对不上，旁边已经准备好的顺序也跟着变了。
有人催：“先照原来的做，变的那块等会儿再说。”
那名替代人员没有继续。
他把手里的东西停在原位置，先退到已经确认的范围外。
“现在这个条件，跟我进场时不一样。”
韩春明赶过来，看完变化的位置，又看向同一项目里仍在正常推进的作业面。
“我这边停到哪一处？”
替代人员摇头。
“这个我不判断。我的边界变了，我先停。”
郭明远的电话就在这时接通。电话另一头，邱建东也刚报完复杂项目的当前状态，那边的许可和作业条件没有变化。
韩春明身后有人问：“这边停下来的人员，要不要先挪去复杂项目？”
“都别动。”郭明远说，“我先看该停的是哪一边。”
两边现场都在等他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