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都做過了，先把他的名字填上去吧。”
牛慶山手里的筆沒有落。
客戶發來的資源更新表里，作業人員和現場負責人分在兩欄。那名人員剛完成一張真實工作單，結果已經簽回，名字寫進作業欄沒有問題。
負責人欄不一樣。
“誰讓你填的？”牛慶山問。
“沒人讓。下一輪資源核驗要看負責人，空著不好看。”
“不好看也空著。”
“韓春明不是復核過嗎？”
“復核的是那張小工作單。”
對方把完成記錄翻到最後。
“範圍、變化、客戶確認、交回，全有。”
“項目責任是誰簽的？”
“韓春明。”
“那就還不是他。”
牛慶山把名字填進已驗證作業欄，在負責人欄留了空白。
孫浩拿到表以後，先提醒了一件事。
“客戶不是只收空表。負責人不足，下一輪大一點的範圍可能不給。”
“那也不能先寫。”
“可以寫受監督嗎？”
“作業欄可以。負責人欄寫受監督，客戶還是會問他能不能獨立接項目。”
韓春明從現場回來，看見那一格空著。
“如果填我的名字，第二路徑還是沒出來。”
“現在本來就沒出來。”牛慶山說。
“他已經自己做完一張。”
“你帶進場，接變化，復核交回。少一個，他都不算獨立負責人。”
韓春明拉開椅子坐下。
“那再給一張？”
“可以繼續驗證。不能拿下一張還沒做的結果，填今天這張表。”
郭明遠也看了人員記錄。
第一次小任務里，對方遇到資料位置差異後主動暫停，客戶確認範圍不變，郭明遠核安全條件未變，才重新執行。這說明他知道在當前邊界內停下來問。
但由誰判斷是否超出合同範圍、誰承擔項目整體結果、多個作業面同時變化時怎麼重排，都沒有記錄。
“安全這邊我只能確認，他在那張工作單里按要求停過。”郭明遠說，“不能確認他能替項目負責人作完整決定。”
有人問︰“客戶又不看我們內部培養過程，只要有個人負責。”
“所以更不能隨便寫。”孫浩說，“寫上去，客戶真找他要項目結果，他沒有權限拒絕嗎？”
那名剛完成任務的人員就在門口，听完後走了進來。
“是我做得不行？”
牛慶山把完成記錄推給他。
“這張做過了，記錄在。”
“那為什麼不能寫負責人？”
“因為你沒負責整張項目結果。”
“以後總得讓我負責一次。”
“以後給你什麼，做完再說。”
對方看了一眼空白欄。
“現在寫上去，我也不會亂接。”
郭明遠問︰“客戶現場讓你改範圍，你簽不簽？”
“先問。”
“問誰？”
“項目負責人。”
“表里寫了你，項目負責人就是你。”
對方一下沒答上來。
牛慶山把筆遞給他。
“作業欄你自己簽。負責人欄別踫。”
他接過筆，只在已經完成的任務後面簽了名字。
孫浩沒有只按公司自己的理解留空，先向客戶確認了負責人欄的要求。
客戶回得很明確︰填在這一欄的人，要能接收現場通知、確認當前計劃、提交變化後的恢復安排，並對工作單範圍內的結果負責。涉及金額和總合同責任仍走原接口，但不能每遇到一次項目變化就再找另一個實際負責人。
“受監督負責人行不行？”孫浩問。
“你們可以內部監督。”客戶說，“對我們報出來的人，必須知道自己負責什麼。”
電話開著免提。
那名人員听完，主動拿起客戶資源表。
“如果現在填我，客戶問下一輪兩個作業面怎麼排，我可以先按工作單分。”
韓春明問︰“其中一邊臨時縮範圍呢？”
“報你確認。”
“客戶表里誰是負責人？”
“我。”
“那為什麼還報我？”
對方又停住了。
牛慶山沒有趁機說他不行，只把剛完成的小工作單和客戶下一輪要求並排放著。
一張證明他能在窄範圍里執行和停下來；另一張要求他同時承擔外部計劃、變化和結果。中間缺的內容，不能靠名字填上去補齊。
客戶資源表最後按真實狀態提交。
韓春明和邱建東仍是各自項目負責人；第二路徑的人員列在已驗證作業範圍里，旁邊寫明當前復核接口，沒有新增負責人身份。
表發出去不久，客戶電話就來了。
“你們說人員在增加，為什麼負責人還是原來的人？”
孫浩把電話轉給牛慶山和韓春明一起听。
韓春明說︰“新增人員完成了一張小範圍工作單，能做的範圍已經寫在表里。負責人還沒形成。”
“那下一輪兩個作業面同時開，誰各管一邊？”
“當前不能報兩名負責人。”
“你一個人兩邊都在場？”
“不能。”
客戶接口停了一下。
“那我只能先按一處給你們核資源。另一處不等你們培養。”
韓春明看著原計劃，沒有搶著承諾。
“按一處核。另一處如果後面形成能力，我們再申請。”
“到時候還有沒有範圍，我不保證。”
“明白。”
電話掛斷以後，辦公室里沒人說話。
資源表少一個負責人名字，立刻少了一處可以同時展開的機會。那處範圍還沒有正式下達，不能算已經丟掉的收入，但客戶不會替正舟保留。
剛才提議先填名字的人看向牛慶山。
“寫上去，至少能先把範圍拿住。”
“拿住以後誰負責？”
“韓春明遠程盯。”
韓春明搖頭。
“我主項目還在做，不能在表上放一個負責人，再讓我隔著兩個現場兜底。”
那名人員也沒有要求把簽名補回去。
韓春明把主項目此前實際遇到的幾條信息調出來。
一條是客戶接口變化，要求重新排序；一條是人員申請，當時另一項目也在要同一名關鍵人員；還有一條涉及現場條件，只能讓郭明遠判斷是否繼續。
“這些都不是讓你一個人解決。”韓春明說，“但你做負責人，得知道哪一條能自己定，哪一條必須升級，定完以後客戶找誰。”
那名人員翻到自己剛完成的小工作單。
“我那張只有一個作業面。”
“所以你做完了。”
“下一次能不能給兩個？”
“有合適的真活，可以。沒有就等。”
“我做兩個，客戶表就能寫我？”
“看你做的是什麼，別數張數。”
韓春明的電話又響了。
主項目客戶正在追一處交回狀態。他接起來，只問現場已經完成什麼、誰確認、下一步能不能進。幾句話以後，他讓現有人員按已確認部分繼續，未交回的位置留空。
電話掛斷，那名人員問︰“這也算負責人做的？”
“算項目里的事。”
“你沒到現場。”
“記錄和接口都在，當前不用我到。要是條件不清，我也不能在電話里硬放。”
對方看著空白欄，沒再把它當成只差一次簽字。
他問︰“下一張還是小活？”
牛慶山說︰“看你已經做過什麼，也看公司有什麼真活。不會為了讓你升得快，專門造一張。”
“那得多久？”
“不知道。”
這個回答不好听，卻比給一個沒有來源的時間更真實。
郭明遠把他的能力記錄更新到當前狀態。
已完成小範圍工作單。
能在條件變化時暫停並上報。
能按確認調整工作單內順序。
項目整體排程、對外承諾和多作業面責任尚未驗證。
孫浩沒有把這些內容壓成一句“具備負責人潛力”，客戶表上只保留實際能支持的範圍。
當天晚些時候，客戶又發來一次詢問。
如果正舟能補足負責人，前面暫不核的一處範圍可以重新提交；如果不能，客戶會按當前資源繼續找其他安排。
韓春明把信息留在機會條件里，沒有轉成已承諾工作。
“心疼嗎？”牛慶山問。
“心疼。”
“那還不寫？”
“寫了，後面出事更疼。”
牛慶山把資源表收進文件夾。
紙面能力沒有因為一張小活突然變強。
第二路徑確實向前走了一步，也只走了一步。
與此同時，兩個主項目的下一輪設備申請到了資源接口。
韓春明的申請附著已確認工作範圍、當前窗口和替代路徑。
邱建東的申請附著復雜項目的不可逆節點、現場條件和現有設備狀態。
兩個人都沒有口頭搶，也沒有漏掉公司要求的記錄。
牛慶山把兩份申請並在一起。
申請時間一前一後。
他沒有先看誰早。
兩邊申請的，是同一項保留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