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
孙浩看完客户邮件，先回了这一个字。
秦薇下午签出的接受决定，授权范围、形成时间和发送身份都是真的。孙浩不在，也改变不了那张决定页已经生效。
可他把鼠标移到回复键上，又停住了。
赵启明问：“你现在确认，客户会不会把窗口改回来？”
“不会。”孙浩说。
那项现场复核已经交给别家。客户系统里的截止时间过了，另一家单位也报了进场安排。现在补一封“我确认”，最多证明正舟昨天下午确实想接，不能让已经关掉的窗口重新打开。
牛庆山靠在桌边。
“先发过去呢？万一对方肯认。”
孙浩摇头。
“能发，但不能写成我昨天下午收到了。”
他新建邮件，没有沿用昨天三点零六分的回复串，也没有把秦薇的名字换成自己。
正文只写了两句：秦薇于昨日下午形成并发出的决定，属于正舟公司真实决定；本人于今日复岗，现确认该决定内容和授权记录真实完整。
发送前，他把邮件给秦薇看。
秦薇问：“为什么不直接写你同意接？”
“我现在同意没有用。写了，像是这件事要等我回来才成立。”
“客户要是只认你呢？”
“那就让他把不认写出来。”
邮件发出后，客户很快回了电话。
对方先确认孙浩已经复岗，又问了一遍：“秦薇那封邮件，当时到底算不算你们公司的决定？”
“算。”
“你本人当时不知道？”
“没参与决定，也没操作账号。”
“那你现在是补签吗？”
“不是。我确认记录是真的，不补昨天的时效。”
对方沉了几秒。
“那就还是原结果。窗口在三点半关闭，正舟未按登记方式完成确认。”
“可以。”孙浩说，“请把秦薇的决定和你们未认定的原因一起留在记录里。”
“已经留了。”
“状态怎么写？”
“公司回复已收到，登记联系人未在时限内确认，机会另行安排。”
“别写资源不足。”
“没有写。”
客户把系统里的那条记录共享出来。第一栏是“公司已回复”，后面跟着秦薇邮件的接收时间；第二栏是“认证未通过”，原因写着回复人不在登记名单。两栏都在截止时间以前。
最后一栏才是结果：窗口关闭，另行安排。
孙浩让赵启明把页面截进证据目录。
客户问：“你们内部要不要把昨天的授权状态改成未完成？”
秦薇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
“不用。我的决定完成了，客户没接受是另一件事。”
“那以后记录里会同时有一个有效决定和一个未确认结果。”
“就这么留。”
电话开着免提，办公室里的人都听见了。
没有赔偿，也没有罚款。客户没有说正舟以后都不能参加，只是这次响应会进入后面的协作评价。丢掉的现场复核不会因为记录写清楚再回来。
孙浩又问：“这条评价会不会直接取消后面的协作？”
“不会。”客户说，“我们记的是这一次没按约定渠道确认。以后有没有机会，看后续响应。”
“那昨天那封真实回复能不能从备注里删掉？”
“也不能。收到了就是收到了，没认就是没认。”
客户挂断前，没有给正舟任何口头补偿，只让他们需要时提交新的代理附件。
牛庆山把昨天下午那张通知翻了两遍。
“人能去，设备也能去，公司也按时签了。最后记的还是没确认。”
“外面那条路没通。”孙浩说。
“名单报你，是谁的决定？”
“公司报的。”
“你请假呢？”
“按原安排请的。”
“那这事算谁的？”
几个人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把客户回信打印出来，压在秦薇的决定页后面。
“算公司的。”
牛庆山还想说什么，陆沉舟已经在结果栏落了笔。
内部决定按时形成；外部认证路径未成立；临时窗口丢失。
他没有写孙浩离岗失职，也没有写秦薇回复无效。
赵启明问：“请假记录要不要跟这件事放一起？”
“只留当时不在岗。”陆沉舟说，“原因不放。”
“客户如果问为什么不在？”
“正常请假。”
孙浩抬起眼：“要不要我补一张情况说明？”
“不用。”
“昨天要是我接了电话，窗口可能还在。”
“你接没接，不改这条记录。”陆沉舟点了点客户页面，“公司报了一个人，又没给这个人不在时留外面的路。结果公司担。”
牛庆山听完，把刚才翻出来的请假单放回原处。
孙浩看见那行字，问：“固定联系人还改不改？”
“先不改。”
“只留我，下次还会碰上。”
“所以要改的是外面怎么认，不是把另一个人塞进同一个坑。”
陆沉舟说完就把笔放下，没有继续讲。
秦薇把自己的授权页抽出来。
“这张要作废吗？”
“不作废。”
“事情都没接到。”
“没接到是客户没认回复，不是你没决定。”
秦薇把纸重新放回去。她签下的接受没有变成项目，也没有形成采购、施工、计量和回款，但它仍是昨天三点以前正舟已经做出的选择。
赵启明在时间线最后补上孙浩今天的确认邮件，特意分开了两个时间。
公司决定形成时间，是昨天下午两点五十四分。
固定联系人复岗确认记录，是今天上午。
两行没有合并，也没有把第二行挪回昨天。
孙浩查完归档，客户又发来一份响应记录摘要。
摘要里，正舟没有被判定违约，也没有被取消协作资格。备注只有一项：固定替补联系人缺位期间，非登记人员回复未被系统认定。
客户没有顺手送来第二个机会，也没说等代理方式谈好以后补一次。另一家单位已经按自己的安排进场，后续现场情况也不再抄送正舟。
昨天预留的人手照常回到原项目，设备没有动。账上没有多出支出，也没有少掉一笔已经成立的收入。
失去的只是一项尚未形成工作单、却本来能够继续往下走的机会。
秦薇在资金记录里没有填损失金额。没有价格，没有任务文件，就不能把机会估成一笔应收。她只在客户机会栏里标了“已关闭”，旁边挂上认证未通过的原因。
下面还有客户合同负责人的意见：如果正舟希望保留现有固定联系人，应提交可验证的代理方式，不能只靠内部授权页。
孙浩把意见转给陆沉舟。
“他们肯谈。”
“谈什么？”牛庆山问。
“公共邮箱。”孙浩把附件放大，“他们愿意考虑从公司公邮发出，邮件里带有效授权编号，再由实际取得授权的人用真实姓名签。”
“那昨天秦薇就是这么发的。”
“差一个客户事先认可。”
赵启明翻出昨天的发件记录。邮箱、签字、决定时间都在，唯独客户规则里没有这条路。
客户没有答应直接把昨天改成有效，只说可以开会讨论，并挑一项真实事项试一次。
会议邀请发来时，客户又加了三个问题。
授权编号由谁核验？代理人越过范围时谁负责通知？代理决定一旦发出，孙浩或者陆沉舟能不能在时限以后改口？
赵启明把问题逐条列出来，没有先填答案。
秦薇看着第三条。
“他们不是怕没人签，是怕签完不算。”
“昨天已经看见一次了。”孙浩说。
孙浩问：“试过以后，我再确认一遍？”
客户在邮件里也提前问了同样的问题：代理人签出的决定，固定联系人复岗后是否还能推翻或重选。
秦薇把文件合上。
“要是还能等你回来改，那不还是没换人？”
孙浩没有反驳。
他在客户意见下面写了三行：不用本人名义，不用本人账号，决定一旦在授权内发出，本人只负责接收后续和归档。
写完，他把纸推向陆沉舟。
“这次不是补一个签名。”
“嗯。”
“是让客户真认另一个人的名字。”
窗外的雨还没停。赵启明把会议排进第二天上午，文件名没有写“补救昨天”，只写“代理回复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