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的任曼莺把自己面前的水杯清空，问了一个她之前一直在斟酌的问题。
“陈阿姨，您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最让您觉得撑不下去的是哪一刻？”
陈玉兰想了一会，在脑子里把那段日子重新翻了一遍，轻声叹了口气：“有一年冬天，小荷发烧，烧到快四十度。
我背着她去卫生所，路上雪很厚，我走得慢，小荷在我背上说胡话。
到了卫生所，医生说要打针，我口袋里钱不够。
那时候我摆摊刚起步，手上没什么积蓄。
我在卫生所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找谁借。
后来是卫生所旁边卖馄饨的一个大姐，我不认识她，她看我背着孩子，问了一句，然后借了我几块钱，还把自己口袋的两颗糖给了小菏。
之后，小菏病好了，我特意去她摆摊那里，把钱还了，还带了一包糖。
那件事我记了很多年。”
话说完，客厅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这时候，陈小菏笑了一声：“怪不得我记忆里总有个感觉，就是糖真甜。
原来是我生病发烧时吃的。”
“您后来有没有再遇到过类似的事？”任曼莺又问了句。
陈玉兰摇了摇头，说：“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了。
摊子做的还不错，小荷也大了，能帮忙看摊了。
再后来她考上学，工作，结婚，日子就越来越顺。
那些年的事，现在想起来，其实也没什么。
当时觉得过不去的坎，回头看，也就是那么回事。”
听到这番话，任曼莺有所感触地轻声念叨：“是啊，回头看，也就那么回事....”
...
中午，任曼莺被留下来一起吃的午饭。
陈小菏的老公下班，带着放学的女儿也一起过来了。
房间里顿时被热闹填满。
上午那些回忆中的情绪被孩子的笑声冲散。
吃过午饭后，孩子上学，陈玉兰去午睡。
任曼莺和陈小菏聊在了一起。
《江河》里时间跨度很长，她的角色又一直持续到结局，所以她也乐得和陈小菏聊后来的事情。
过了一会，醒过来的陈玉兰也加入了进来。
...
就是这样，《江河》的所有演员，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提前体会角色，适应角色，进入角色。
而在深圳的叶子谦也刚面试完最后一个配角的演员。
随着最后一位演员离开了，会议室顿时响起长长的呼吸声。
几个人直接背靠着座椅，一副摆烂的样子。
片刻后，叶子谦叹了口气：“终于忙完了。
最后这个角色，就给这人吧，你们呢？”
制片人赵磊摇摇头：“叶总你决定就好，我本来就是个凑数的。”
“老林？你感觉呢？”叶子谦又问了另外一边。
林天正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说：“我觉得没问题，演技在线，和杨儒秘在镜头上也带点夫妻相。”
“好。”叶子谦轻轻敲了下桌子：“那《江河》的选角工作就正式结束了。
这面试了一天的配角，身心俱疲啊。
等会都别走，我们去吃个饭。”
“好。”
...
吃完了饭，已经是晚上九点。
几人就此分开，叶子谦直接驱车来到郊外别墅。
这两天，除了第一晚他在秦若云那里，其他时间他晚上都会回到夏玉兰的别墅。
女儿已经一岁，正是精力开始旺盛的时候。
每天除了吃喝就是在走来走去，走累了就爬来爬去。
为了安全，整个别墅的一楼客厅全部铺上了毯子。
回到别墅时，夏安一如既往地在自己的领地游荡。
看到叶子谦回来，熟练地站起来，然后慢慢走向叶子谦。
嘴里含糊着，念着“爸爸”。
叶子谦连忙低下身子，把女儿抱起来，轻声问了一句：“今天乖不乖啊？”
这自然是得不到回应的。
一岁的孩子可理解不了这种语句。
坐在沙发上的夏玉兰，放下了手机，满脸微笑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父女。
心里一片的安宁。
“演员选完了？”夏玉兰问了一嘴。
叶子谦点点头：“今天所有配角已经定下了。”
说着，便抱着女儿几步来到了沙发。
“头一次搞这种公开的视镜，没想到这么累，也不知道那个大胡子为什么乐此不疲。”
“哈哈，人家那是方便搞宣传，我这个外行人都知道。”
叶子谦听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当然知道。
公开宣布试镜，然后挑起竞争，这种提前宣发的方式就是从大胡子那发展壮大的。
“终究作品才是王道，我们不搞这些邪的，就看作品质量，是不是，夏安同学？”
说着，叶子谦把女儿放在腿上，让她面朝自己坐着。
夏安手里攥着那个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小狗布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注意力转回布偶上，用两只小胖手揪着布偶的耳朵往两边扯。
叶子谦任由她揪着，没有去纠正，只是用手掌轻轻托着她的后背，让她坐得更稳一些。
客厅里只开了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光线暖黄而集中。
轻轻地照在茶几上的水杯和安安的小脚丫上，把那些细碎的，属于日常的轮廓都映得格外清楚。
片刻后，夏玉兰突然开口问道：“你还会在这边待几天？”
叶子谦想了想，回答说：“最多三四天吧。
我想在电视剧后面，拍一个电影，这两天把这个项目的前期先定一下。
定好了之后，我就得去横店熟悉剧组了。”
“为了国庆档？这么匆忙么？”
“不匆忙啊。”叶子谦笑了笑，理所当然地说：“《江河》拍完会有一个多月的空白期，完全足够拍出一部电影了。
我找的演员不会耽误时间的。”
“嗯....感觉出来了，看了你拍的电影，发现里面都是些演技很好的人，就算是刚开始的《爱情公寓》，那几个年轻人都还不错。”
听到这话，叶子谦眉毛一挑，有些奇怪地看着下孩子妈：“夏姐，你还看《爱情公寓》？
不知道你是以什么心态看的......
难道是房东看自己租客都在自己房子里干什么？”
夏玉兰听后，白了他一眼：“就不能是我心态年轻，喜欢看年轻人啊。”
“嘿嘿，也可以....”
说说笑笑中，夏安已经开始有点犯困了。
叶子谦笑容突然开始变得有些猥琐：“夏姐，女儿困了，该哄她睡觉了....”
夏玉兰自然能听出什么意思，白皙的脸上瞬间抹上一抹红晕。
没有说话，只是从叶子谦手里接过了夏安，往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