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龙殃”,还有很多未曾解开的谜团。
“这么一说,眼前这人就很可疑啊。把身体遮挡得密不透风的,该不会就是‘龙殃’的产物?”
卢温想到这个可能性,银白与深黑的瞳孔不禁沉凝,莫名有点后背发凉。
他不是感到害怕。虽说以他现在的战力很难独自打赢一条巨龙,但天塌下来还有应容女士在呢,没什么可担心的。
...只是,想到一条破坏力极强的龙,可以像这样轻易混进人类居住的城市,随时准备带来灾厄...感觉毛骨悚然也很正常。
好在龙的数量非常稀少,否则它们肯定会造就一场深切的噩梦。
嗯,要是龙带来的灾难很严重很惨烈,那各个城邦应该会加强排查,以免有龙混进城市内部。
到时候,也许会维持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
“一般来说,龙殃的产物不会单独出现。如果他是龙,那别的部位现在躲在哪里呢?”
卢温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用余光扫视酒馆内其他身影,还真找到两三个可疑的人选。
说起来,他自己现在的样子,在别人眼里大概也是龙殃的可疑人选。
“他身上,有龙的气息。”应容女士忽然压低嗓音提醒道。
“果然是龙殃...?”
卢温内心不再怀疑,一面用难以察觉的眸光注视那名男性,一面语气疑惑地确认道。
应容女士左腿搭在右腿上,姿态随意且优雅,摇头轻声回应:
“感觉有些奇怪。”
“奇怪?”卢温不动声色问道,“有什么奇怪的...能应付吗?”
这个问题刚问出口,应容女士略有些好笑的视线便投了过来,即使看不见眼睛也能明显察觉到其中的情绪。
“看来是能应付。”卢温扯了扯嘴角。
这时,那名披黑色斗篷的男性双手合十抵在胸前,话语间透出肃穆的感觉:
“来吧,迷途知返者,有心忏悔狩龙罪业之人!来加入黄水晶研究会,让我们一同侍奉高天的主,体会龙的强大、龙的美丽,生活在那洁白神圣的天国,在主的身边进入安眠吧!”
“黄水晶研究会...听着像是钻研矿物的学者该去的地方。”卢温低声吐槽,侧眸望向应容女士。
应容女士保持先前随性的姿态,沉默着没有说话,应该是没听说过这个组织。
而爱丽丝...她还在忙着低头解决桌上的食物,仿佛已经和卢温等人身处于不同世界,看来真是饿坏了。
“这学者聚会似的组织居然崇拜巨龙?而且还敢这么明晃晃地传教...怎么想都很危险啊,还好我们马上要离开伦堡了。
“干脆吃完这顿饭就走。啧,要不要跟猎魔协会举报一下呢?跟龙有关,他们应该不会坐视不管。
“其实,类似的事情应该去找伯爵卫队吧?可我和他们...关系不是很好。而且,伯爵卫队现在有余力处理吗?”
又思索一会儿,卢温暗自决定,等爱丽丝填饱肚子就想办法去猎魔协会做出警告,能找到艾丽莎女士最好。
现在只要不招惹这龙殃产物,大概不会出什么问题,毕竟他是来传教的。
“你去试着激怒他。”应容女士淡淡吩咐道。
“什么?!”
卢温诧异地回望过去,差点没控制住音量,纳闷问道:“为什么?”
一旁腮帮子小幅度鼓动的爱丽丝微微抬起脸颊,嘴里还在嚼嚼嚼,幽蓝的眼眸却先后倒映出卢温和应容女士的身影,终于有了点好奇。
“咳,女士,你要是感兴趣,直接把他抓起来拷问不就行了?何必搞这么麻烦,让我去试探他,很危险的好吗。”卢温轻咳一声,压低声音不解道。
应容女士无声注视着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对峙了一阵,卢温不由得苦闷地叹出声来,勉强答应道:
“好,好,听你的。不过,万一遇到危险,你可一定要救我小命哦。”
这边卢温还在商议,那边疑似龙殃产物的男性停止布道,稍稍环顾一圈,嗓音沙哑着问:
“...那么,有谁愿意随我赎清罪业,然后虔诚信奉主,不论活着还是死去,永世追随主的脚步?”
等到或嘲弄或戏谑的笑声渐渐平息,有人半开玩笑道:
“我倒是无所谓信仰谁,可是,加入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要是每天都有钱拿,我现在就可以信奉仁慈的主。”
“是啊,每天都给我们发钱,那才算是真正仁慈的神灵。嘿嘿嘿,再给我们发几个女人就更仁慈了!”
附和的声音夹杂着窃笑声,在愈发闷热的酒馆里弥漫缭绕。
那名传教的男性置若罔闻,安然面对这一切,而后缓缓讲述道:
“主的恩赐,比你们向往的所有、渴望的所有,还要珍贵。”
他一边讲述,一边摆出虔诚祷告的姿势,言语中充斥着狂热的欣喜:
“...看吧,主会将祂的神力赐予众人。我们将不再受苦、不再流血、不再受罪业的桎梏,我们会拥有超脱平凡的力量,以及如巨龙般美丽的体魄。”
“什么乱七八糟的,意思是,没钱?”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
“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不再需要钱财了。”
那名男性如此回应,视线停在一位身体残疾的男士身上,脚步缓慢但相当有分量地靠拢了过去。
“你是否愿意聆听主的教诲,洗净罪孽,虔诚信奉我主?如此一来,主的神力便能够治愈你的身体,抚平你过去的伤痛。”
“别说笑了,我没这心情。”失去一条左臂的男士举起手中酒杯,仰头灌了一口,脸色阴沉。
“我不会拿主的威严说笑,这是无可容忍的亵渎之举。”
他的语气极其笃定,无形中为自己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主虽仁慈,却绝不是可以被轻视、被随意对待的存在。如果想要受主垂怜,你也需拿出足够的诚意,把握住信奉我主的机会。
“若犹豫不决,心存迷茫,主的注视便要离你而去了。”
断臂的男士转过脸庞,表情阴晴不定,似乎正在犹豫些什么。
理性告诉他面前这人不可信,但肢体残缺的痛苦已经折磨他太久太久。他无论如何都想尝试一下,哪怕上当受骗,只要付出的代价在可承受范围以内,那就还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