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浓郁的杀戮血气堵住咽喉,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有可能成为引燃火药桶的那点火星。
没有得到杀戮的反馈,艾因庞德咦了一声,挑眉委屈道:
“好奇怪,刚才的攻击,应该能杀掉你才对啊...你可以减弱我的攻击?明明不是高位生物。”
“咳咳...你想知道?”卢温咳出嘴里含着的瘀血,勾唇惨笑道。
艾因庞德低头瞧了眼自己光溜溜的、完全没有发育的躯体,佯装羞涩地抬手遮住隐私部位,面色绯红道:
“想要拖延时间吗?亲爱的先生,我只能给你十秒钟喔。”
稚嫩的嗓音刚刚落下,祂身后便响起另一道暴戾的女声:
“颤魂!”
艾因庞德脑海轰地一声剧烈震颤,所有念头和想法霎时间断开,躯体完全僵立在原地。
位于祂身后不远处的格蕾安已经结束死亡抵抗,身上再也看不见那些蛆虫似的猩红斑痕,或是其他斩击、碾碎的痕迹。
但她的脸色显得越发虚弱,隐含的疲惫和痛苦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稍微花了点时间调动神性,格蕾安一边大口喘息,一边勉强用古拜恩语颂念道:
“解肢——”
那个深奥晦涩的古拜恩语单词猝然中断,凌厉的血色斩击如狂风骤雨刮掠着格蕾安的身体,将其片片切割开来后带进周围狂乱的气流之中。
血花在空中划出无数优雅的弧线。等到血线一一溅落后,格蕾安的身体沉重砸上某块尖锐的残垣断壁,左边的手脚已经缺失,从断裂的位置甚至能看见激烈跳动的心脏的轮廓。
“咦,你的神性这就用完了?”
瞧见格蕾安的躯体不再有自行愈合的趋势,艾因庞德略显失望地吐了吐舌,无奈笑道:
“所以我才说,让你先离开这里补充神性,这样就结束也太没劲了。
“你还能使用我的权柄吗?我想试一试正面对抗它的滋味,看谁的杀戮力量要更胜一筹,这绝对能让我心满意足。”
格蕾安凄惨却美丽的五官微微颤动,眼鼻口喷涌出大量鲜红液体。她努力撑起上半身,仍然没有多看艾因庞德哪怕一眼,视线远远落在卢温那边。
卢温身上的白鳞也残破不堪,大片大片凋敝下去,同时冒出密集的蠕动的猩红斑痕,看起来像是某种疫病的可怖症状。
感受到格蕾安情绪饱满的眸光,卢温朝她无声轻笑,鼓动全身的血肉想要再拼一把,至少要确保她的安全。
他这个危险的想法被腰腹间暴涨的糜烂腐败适时阻止。卢温微微抬眸仰望天空,遮蔽阳光的人面乌鸦正悬挂于上,渗出鲜血的空洞眼窝一眨不眨,怨毒的视线死死锁定这边。
这次有削弱现实的影响,腐败力量没有强大到足以再次截断他的身体,但仍然令他难以承受。
疯狂躁动的腐败气息就像一窝受惊的白蚁,而卢温的腹部就是它们的蚁巢。现在,白蚁们正在这巢穴里钻进钻出,直到将内脏和血肉啃咬得千疮百孔。
卢温下意识按住腹部,脸色难看到极点,再没有多余的力量能用来支撑身体。
他的身体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溃败,腐烂的血肉呈液态一坨一坨滴落,和碎裂的菱形白鳞混杂在一起,犹如成熟后烂透的怪异果实。
藏身于体内的月月当即陷入极端的焦躁状态。她的想法无比强烈,想从卢温身体里面钻出来,想带着他不顾一切地逃离这里。
但卢温还没有喊她的名字。没喊她的名字之前,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出来,这是月月现在唯一牢记的事情。
高悬于上空的人面乌鸦露出一抹冷笑,随后被倾吐而过的幽绿火焰笼罩全身。
骨骼噼啪作响的燃火骨鸟从更高处猛力坠落,那双尖锐的骨爪刺中人面乌鸦后背,裹挟着的冷冽火焰骤然壮大,带着祂一同坠向大地!
坠落时的巨响声在城内回荡,艾因庞德收回视线,神性忽然受到牵引,眯起眼睛望向格蕾安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道穿华丽宫廷长裙的女性身影。
这女士的身影透出明显的母性美感,身上那件青紫相间的宫廷长裙繁复而华贵,方形领口搭配镂空的蕾丝花边,更显优雅大方的气质。
她的腰肢紧紧束起,凸显出属于女性的曲线美。下方裙撑稍大,同样绣着蕾丝边的裙摆盖过脚踝,拖在地上沾染些许脏污。
抬手扶正头顶戴着的浅灰网纱礼帽,这位女士大部分脸庞被垂落的细格黑纱遮盖,看上去很不真切。
再加上还隔着一定距离,卢温完全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只是直觉认为她没有敌意,至少对格蕾安没有敌意。
“「情爱之母」...”艾因庞德眸底闪过一丝精光,神情雀跃。“怎么了,你要救祂?我还从没跟你交过手呢,听说你不擅长战斗,这是真的吗?”
那位神秘的女士扶着膝盖,动作优雅地弯下腰身,查看格蕾安的伤势状况,神情关切。
大致扫了几眼,她重新抬眸转身,笑容端庄道:
“当然,我真的、真的不擅长战斗。唉,我原本打算一直躲着不出来呢...不过,现在似乎没那么危险了,我就赶紧跑出来吓吓你,免得你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她的说话方式有如母亲一样的慈爱,这让艾因庞德显得很不适应,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但不得不说,祂这副小孩子的模样倒是很适合用母亲般的态度来对待。
“现在没那么危险了?”艾因庞德神经质地微笑重复。
“是啊。”戴网纱礼帽的女士微笑着点头回应。
她宁静的目光停在艾因庞德娇小的、赤裸的身体上,明目张胆来回打量几遍,没有任何旖旎的欲望,有的只是母亲看待淘气孩子那样慈爱的眼神。
“嗯...不如这样,我先带你去换一身好看的衣裳,再准备好曲奇饼干和甜牛奶。我们可以和和气气坐下来,聊聊天、讲点故事,像一个乖孩子那样,好吗?”
艾因庞德嘴角噙着的笑意慢慢扭曲,身周缭绕的杀戮之力肆意延伸开来。
“...真是个调皮的坏孩子。”那位女士不禁抱怨了一句。
面对她的侮辱和挑衅,艾因庞德没有急着对她动手,而是掌心翻转,朝卢温那边甩出大团钝器砸落似的攻击。
这些杀戮力量凝结成的攻击暴掠出去,在半途中被一抹银白流光截断,无声无息在空气里褪去。
阴沉天幕下,不断洒落的银芒宛若璀璨星河,又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狂乱的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