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战闻言,眉头微微拧起:“腐蚀封印?
看来那玩意的力量比我们预想的大。
不过,听起来它并没有强到能直接破封而出?
不然也不会慢性腐蚀了。”
“这有两种可能。”叶无道,“要么里面的力量还不够强,只能慢慢腐蚀。
要么它很强,但受到了某种限制,无法全力施展。
如果是后者,封印一旦彻底碎裂,我们面对的东西会比预想中难缠得多。
但也就难缠一点,应该威胁不到我们兄弟。”
叶修没有接话。
他伸出手,指尖触及那道银色光芒。
接触的瞬间,一股极为古老的波动顺着他的手指涌上识海。
与他在尸骨山上从血剑中感受到的那股力量相似,但更加浓烈,更加原始,是那位古老存在最为本源的杀戮道印记。
叶修细细感受着那缕波动,片刻后,他的嘴角微微紧抿。
“封印的核心是那位存在自己的一道战意。”
叶修开口,“他将自己巅峰时的一缕杀意抽出来,化入封印之中作为锁芯。
只要那缕战意不灭,封印就永远存在。
那家伙也可能因此而复活。
但现在——”
他顿了顿:“那缕战意正在消失。”
叶无目光一凝:“消失?不是被腐蚀?”
“不是被腐蚀。”叶修的声音冰冷而笃定,“是在消耗。
那东西在持续且不断地消耗封印中的战意。
每一次消耗都微不足道,但时间长了,那缕战意就会被彻底耗尽。”
叶战听得眉头紧锁:“那东西是在磨?在把封印的力量一点一点磨光?”
“更像是在进食。”叶修收回手指,目光望向那道银色的裂隙,幽深而冰冷,“它在吃那缕战意。
吃得很慢,吃得很少,但从未停过。”
啃食修罗战意的存在,会是何物?
他不是第一次在心里想过这个问题。
但每一次深想,他都会发现自己缺少一条关键的线索。
那位古老存在在血剑中留下的记忆,有太多被刻意隐藏的部分。
叶修沉默了一阵,然后踏前一步,穿过那道银色光芒,身影没入裂隙之中。
叶无和叶战对视一眼,没有犹豫,紧跟其上。
穿过裂隙的一瞬,浓郁的杀伐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息不像修罗杀场那般炽烈凌厉,而更古老,更混沌,如同在万古之初就已经存在的一片原始战场。
这里没有尸骨,没有残兵,没有任何战争留下的痕迹。
只有极致的空旷,一片灰白色的空间,无边无际,无声无息,只有空间正中央悬着一道微微发光的图案。
那是封印的核心,一道约莫数丈方圆的古老符文,正在缓慢旋转,符文表面遍布裂纹,从裂隙内部渗出的光芒已经开始暗淡。
叶修走到那符印前,蹲下身,目光落在符印中心。
符印中央刻着一段极其古拙的文字,与他在尸骨山血剑上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文字以叶修此前从血剑中获得的传承来解读,意思是。
“吾道之终,亦吾道之敌。”
叶修念出这八个字,声音冷而平静。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道符印的表面。
符印触手的瞬间,一道极其微弱的意念顺着指尖传入他的识海。
那是那位古老存在留下的最后一缕精神残留。
“吾以杀戮斗战道杀伐诸天,以杀戮斗战之道立命。
但当我杀到诸天之上、万界尽头时,却发现前路已断。
那道断绝前路的瓶颈,我无法杀死,亦无法绕过。
吾将其封印于此,以自身战意封之,只盼后来者不必重蹈覆辙。”
“若你有朝一日走到此处,切莫尝试去打开封印。
那东西,不是杀得死的。
吾也不知,那究竟是吾心魔,执念,杀意所化之物,还是天地大道不允许突破而言变而出的因果道敌。
或许你只能绕过它,寻找另一条路。”
意念到此而止,传承散去。
叶修的手悬在符印上方,许久没有放下。
他盯着那八个字:“吾道之终,亦吾道之敌。”
道之终,道之敌,无法杀死,无法绕过。
“这道之敌到底是什么东西?就这玩意儿能困住一个人?
我突破大境之时渡的大帝劫,不也演化出无数先贤阻挠我突破?
甚至来演化出我的未来上与我作战,有什么好稀奇的?”叶战在他身后问道。
叶修没有回答。
他沉默良久,收回手,站起身来,又看了一眼那道布满裂纹的符印:“先回去吧。
此事,我还没有想透。”
三人最终没有打开封印。
但在返回的路上,叶修的目光一直望着那片已经看不见的裂隙方向,神色比来时更加冰冷。
那双血瞳深处,仿佛有一团火,正在静静燃烧。
三人回到据点时,天色已暗。
暗紫色的天空下,据点石殿的灯火显得格外温暖。
叶战一路都在念叨:“那道封印里面的东西到底是啥,老家伙连个名字也没留,就留下一句什么‘吾道之终,亦吾道之敌’……
话说得好听,不就是天地演化而出的道敌吗,咱们兄弟姐妹谁没遇到过这样的。
自己打自己而已,我倒很喜欢那样的战斗,痛快,也能坚持的更久。
不像其他对手,打不了几回合就被锤死了。”
叶修没有答话。
他走进据点后并没有去议事殿,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石室。
叶帝从殿中迎出来,看到三人的面色,便知道此行有收获也有疑虑,没有多问,只对叶无道:“先休息,明日再谈。”
叶无点了点头,和叶战一起进了偏殿。
石室中,叶修盘膝而坐。
他闭着眼,那名古老存在留下的八个字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如同一枚钉子钉在意识深处,怎么也无法忽视。
“吾道之终,亦吾道之敌。”
那位存在将自己毕生杀伐之道修到了极致,杀到了诸天之上,万界尽头,却在终点前方看到了一道无法跨过的障碍。
他将那东西封印在节点深处,以自身战意镇之,并将血剑留在尸骨山上,等待后来者继承他的道,继续向前走。
可他自己都没有走通的路,怎么让后来者走通?
叶修睁开眼。
他望着石室昏暗的墙壁,目光幽深:“他不是让我去走通一条路,而是要我避开那条路。
他留给我的不是答案,而是警告。”
“但如果是警告,为什么不把那东西的应对方式都留下来?
为什么只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就像六哥说的一样,一个道敌而已,敢拦我的路,大不了就把它杀了!
这点自信都没有怎么走向更强?”
叶修觉得某些地方不太对劲。
他将血剑重新唤出,横在膝前,借着剑身上微弱的血光,一遍遍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那纹路的触感与他在封印符印上摸到的那道古拙文字极为相似,如同出自同一双手。
他闭上眼,以修罗血海之力缓缓灌注进剑身。
血剑与他本源的共鸣一如既往地强烈,但这一次,当力量抵达剑身某处时,他触及了一缕极淡的异常。
那是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隐藏在剑身内部,非以血海之力反复冲刷根本无法察觉。
那道缝隙的构造极其巧妙,像是一把钥匙孔。
而那道符印中心的古拙文字,恰好与之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