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看着两人，又看了看裂隙深处那片空白，平静地点了点头。
而后将关于道敌的事传于兄弟们的识海内。
叶帝远远地站在虚空中，看了叶修一眼，低声说了一句：“你的道，又进一步。”
那道暗影碎裂的瞬间，裂隙深处的银光猛然黯淡了一下，如同被抽去了最后的支撑。
整道裂隙的封印之力在失去了目标后，迅速瓦解消亡，细密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在片刻之间布满了整个裂隙表面，随即轻轻碎裂，化作漫天银尘，消散在虚空之中。
裂隙消失了。
不是关闭，不是愈合，是彻底消失。
那道曾经横亘在裂隙之海深处的核心节点，在封印与暗影同时消亡之后，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被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那片虚空恢复成了无边无际的暗紫色天幕，与其他区域再无分别。
叶战四下看了看，有些怅然若失：“这就……没了？那封印里面没藏点别的东西？”
叶帝从远处飘来，落地之后没有说话，他仔细打量了那片虚空片刻，才开口：“封印本身就只是为困住那东西而存在的。
那东西消失，封印的存续意义也随之消失了。”
叶无却微微皱着眉，他看向叶修：“十哥，根据你得到的道敌感悟，你在斩杀那道暗影的瞬间，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叶修沉默片刻，似乎在回忆那片刻的感知。
半晌，他开口：“它死亡的时候，有一缕东西落入了血剑中。”
“什么东西？”叶战立刻追问。
“可能是那个存在的道果，或力量传承。”叶修将血剑唤出，横在掌中。
血剑表面的纹路已经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原本那些古老的纹路在剑身上流转如血管，如今却多了一道极其浅淡的暗色纹路，如同一条细小的裂缝，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
叶帝的目光落在那道暗色纹路上，眉头微皱：“你打算如何处理？”
“从我了解的道敌情况来看，对方的道虽与我的道有所不同，更不是以我一生经历所凝聚之道敌，得到的增幅并不大，但也是有不少作用的。
先留着。”叶修收剑入体，目光平静，“等它显出真容再说。”
众人在那片虚空又搜寻了一段时间。
确认彻底没有其他残留后，才动身折返据点。
裂隙之海的核心节点消失，如同一根支撑着蛛网的柱子被抽走，裂隙之海的整体结构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以核心节点为中心向外辐射的裂隙分布，开始逐渐松散，如同失去了锚点的浮萍，缓慢地向着无边的虚空扩散。
叶帝将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什么。
裂隙之海本就不是一处永恒固定的领域，它的变化在漫长的时间尺度中早已发生过无数次，只是这一次，变化来得比从前更快一些。
回到据点后，叶修再一次闭关。
这一次闭关不同的是，他没有刻意追求修为的突破，而是极尽细致地检视了血剑吸收的那缕异常力量。
那道暗色纹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缓缓变化，如同一滴墨汁落入清水中，逐渐扩散出无数细密的支线，在剑身上交织成一幅复杂的图案。
当图案完全成形的那一夜，叶修在石室中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到剑身上那幅完整呈现的图案，那是一座广阔到无边无际的战场，战场上插着无数兵刃，尸骨堆积如山。
这一切与他在尸骨山上见到的景象如出一辙，但唯一不同的是，在战场的最中央，立着一道巨大的人影。
那人影手持一柄与他手中血剑相同的兵刃，正在仰头望天。
他的身周环绕着数道模糊的轨迹，如同一张没有完全展开的图卷，仅露出一角。
叶修凝望着那道人影的轮廓，目光越来越沉。
那柄剑的轮廓，那人影的姿态，似乎已经指向某种遗忘了古老岁月的道路。
“杀戮故乡。”他低声念出这个词。
冥冥之中，那道暗黑色纹路所组成的图案，仿佛在暗示着修罗道的最终归宿。
叶修伸手抚过剑身上那幅图案，感受到其中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脉动。
不快不慢，却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如同一个远方的呼唤在向他招手。
他合上眼，静坐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当晨光透入石室时，叶修睁开眼，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出石室，来到议事殿中。
叶帝、叶战、叶无、叶昊等人已经陆续聚集在那里，仿佛早已在等着他。
叶修开口，只说了一句话：“我要去杀戮之地的故乡看一看。”
殿中一片安静。
片刻后，叶帝问：“何时？”
“就现在。”叶修说。
叶帝看着他，没有阻拦，只是说了一句：“带上传界罗盘，随时保持联络。”
叶修点头。
他转身走出议事殿，没有回头。
叶战和叶无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站起了身，没有说话，并肩跟在了他身后，三人身影远去，消失在暗紫色天幕的尽头。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那片古老战场尽头延伸而出的、真正的修罗故地。
三人离开据点后，一路向裂隙之海最北端飞掠。
裂隙之海的北方区域比他们此前探索过的任何地带都要空寂。
裂隙密度越来越低，虚空中残余的法则也越来越稀薄，仿佛这里已经接近整个墟空的尽头，再往前便是无人涉足的荒芜之境。
叶修飞在最前，血剑藏于体内，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剑身上那幅暗色图案正在微微发热，如同一枚罗盘，在指引着方向。
他跟随那道指引，穿过一片片破碎的星空残骸，越过一座座悬浮的古老大陆碎片，向更深处飞去。
叶战紧随其后，一路打量着四周：“这地方怎么越来越荒了？
连块完整的石头都找不着了。”
叶无目光扫过那些大陆碎片，重瞳之力微微运转，捕捉着那些碎片上残存的痕迹：“这些碎片上有战斗的痕迹，非常古老的战斗痕迹。
不是最近形成的，至少是数万年前的痕迹。”
三人继续前行，直到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谷。
那裂谷横贯整片虚空，如同天地之间的一道巨大伤口。
裂谷边缘的虚空扭曲变形，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仿佛有什么庞大的力量正在裂谷深处沉睡，无意识地散发着威压。
裂谷底部，一片暗红色的光芒隐约可见，如同燃烧的余烬，在无尽的黑暗中安静地发亮。
叶修停住身形，悬立在裂谷边缘。他低头看向那片暗红色的光芒，血剑在体内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幅暗色图案的光芒抵达此处时达到了顶峰，如同一座灯塔终于指向了目的地。
“到了。”叶修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