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是他自己说出口的，他直觉自己说对了。
那柄剑插在尸骨山之巅，剑身尚在发光，这说明剑的主人并未彻底消亡。
他还有一缕意志附着在剑上，等待着某个人真正理解那条道的本质，才会将最后的力量托付给他。
叶修伸手，抚过血剑的剑身，感受到剑上纹路的微热，那幅暗色图案仍在剑身上静静流淌。
他能感觉到血剑与那座尸骨山上的剑之间有一种微弱的联系，像是同一棵树上的两根枝桠，隔着遥远的黑暗互相遥望。
他放下剑，开始静思。
修罗道，杀戮斗战之道，说到底不过两个字，一个“战”字，一个“杀”字。
那位存在走到了修罗道的尽头，发现前方无路可走，便只身进入那片黑暗，将最后的意志封入剑中，留在尸骨山上，等待后人。
但他没有等到。
或者，他等到了？
叶修思考着这个问题，意识渐渐沉入识海深处，与修罗道印融为一体。道
印如同一座寂静的深渊，杀伐之力在其中缓慢流转，层层叠叠，如同永恒不变的海潮。
他的意识沉入那座道印的底层，看到了一片模糊的影像。
一柄断剑悬在黑暗中，剑身上缠绕着一段朽坏布料，布料的边缘写着那行古字：
“以此剑立誓，吾辈杀修，战至终末，杀无止境，永不停步。”
叶修凝望着那行字，心中忽然明亮起来。
他没有立刻出关。
他在石室中静坐了很久，将那行字一遍遍地在心中咀嚼，直到那行字上承载的意志与他自身产生了真正的共鸣，而不是单纯的感悟。
那种共鸣很微妙，不来自法则层面，也不来自力量层面，而是从意志深处升起，如同一根深埋地底的根须终于触及了地下水。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静坐了半个月。
走出石室时，叶无正在殿外独自研习那一缕灰色杀意，见他出来，微微一怔：“十哥，你……变了。”
叶修看着他：“变在哪？”
“说不清。”叶无仔细打量着叶修的面容，“道好像更清晰了。
像是一把原本裹着鞘的刀，如今刀鞘已经褪去，刀刃直接裸露在天地间。”
叶修没有答话。
清水洗了把脸后，他在殿前坐下，从桌上拿起一块干粮慢慢吃着。
叶战从外面巡逻回来，看到他坐在那里，大步走过来，拍了他肩膀一下：“出关了？这次挺快啊。”
“想通了一点事。”叶修说。
“什么事？”
叶修放下干粮，目光落在远方：“那片黑暗里，那柄断剑上的字。
那行字的意志，才是我修罗血海道真正的根。”
叶战听得懵了一下：“什么意思？”
叶无却若有所悟：“十哥是说，修罗道不是以杀戮为本，而是以‘永不停步，杀无止境’为根？
杀戮只是手段，战斗只是路径，永不停步，始终向上才是你所修之道的精髓？”
叶修点了点头：“那位存在之所以没能突破终点，不是因为他杀得不够多，也不是因为他打得不够狠。
而是因为他走到了路的尽头，他停下来了。
他、乃至是杀戮世界这一支传承，都止步于那道裂口，没能继续往前走。
而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走得更远。”
叶战听完，有些咋舌：“那岂不是说，那柄剑现在还真拔不得？
你自己都还在琢磨呢。”
“我也不想要了，那个世界于我而言没有任何的羁绊，更没有任何的感情。
平台给自己套上一个复兴世纪的枷锁，与我们无益。
就算留有火种……那些繁衍了不知道多少代的新生代火种心里。
还认不认这些祖宗都还是回事，又怎么会把我这个所谓的传承者放在眼里？”叶修说，语气依旧冷硬如铁。
但话语深处隐隐携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晰。
叶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他在叶修身旁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递了一块给叶修：“吃东西要配肉干，光啃干粮没意思。”
叶修接过，没有推辞。
两人坐在殿前，各嚼各的肉干，望着远方裂隙之海暗紫色的天空。
不远处的叶帝走出殿来，看到两人并肩而坐的样子，也没打扰，只是微微颔首，又转了回去。
叶无走过来，将一块晶石递给叶修：“大哥让我给你的。
他在最近的外围巡查中捕捉到一段极其异常的空间波动，波动源头距离据点不算远。
他怀疑与杀戮世界那片空间的异动有关，或者说，是那片空间在被打开后引起了裂隙之海的连锁反应。”
叶修接过晶石，将一缕感知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眉头微微一动：“你说的没错。
那波动确实与杀戮界有关，但源头不在那片空间之内，而在裂隙之海的边缘，一片我们从未探索过的区域。”
叶无颔首：“若是十哥短时间内不打算再入杀戮界，不妨先去那处看看。”
叶修放下晶石，目光落向远方裂隙之海的边缘方向。
他站起身来说：“那就去看看。”
三人离开据点，向着裂隙之海边缘掠去。
那片区域从未有人探索过。裂隙之海的边缘地带已经脱离了墟空的正常结构范畴。
虚空中到处都是破碎的空间残片和古老的空间泊痕，如同一座被遗弃的港湾。
三人飞了大约半日，前方的虚空中出现了一座悬浮的残骸。
那是一块大小堪比小山的黑色碎片，材质像是某种古老的金属，表面布满熔蚀痕迹和碎裂的纹路。
碎片的形状不规则，但可以看出明显的人工结构特征，它是某座巨大建筑的一部分。
叶修落在碎片表面，蹲下身，指尖触及那片金属。
触手冰凉，没有任何残留的气息，岁月已经完全洗去了它的能量波动。
但碎片表面刻着一些极其模糊的线条，若非重瞳或血剑传承中的古文字知识，几乎不可能辨认出来。
叶无也落了下来，重瞳之力扫过碎片表面，片刻后开口道：“这些线条是某种记录装置的结构残余。
这块碎片原本应该有储存信息的核心，但核心已经被人为取走了。”
人为？
叶修的目光一凝。
这表明曾有人来过这里，取走了碎片的记录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