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越过大片的焦土，穿过一座座破碎的石碑，走了大约半日，前方的地平线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道黑暗细线在他们靠近时不断放大，最终化为一幅极其壮阔的景象。
大地的尽头是一道断崖。
断崖之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
那片虚空中没有星辰，没有尘埃，没有任何可见的物质，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大裂口，静静地横亘在天地之间。
裂口边缘的空间扭曲变形，如同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撕扯过，残留着极其古老的空间创伤。
叶修站在断崖边缘，低头看向那片虚空。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他的体内，血剑正在发出一阵阵急促的共鸣，每一个振动都在指向那片虚空的某处。
“他当年从这里进去了。”叶修轻声说。
叶战也站到断崖边缘，朝着黑暗张望了一眼，微微皱眉：“这里面啥也看不见啊。
咱们要进去？”
叶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静静感受着血剑在体内的震动，分辨着那震动的频率。
片刻后，他睁开眼：“前面有东西。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纵深一跃，落入黑暗之中。
叶战和叶无紧随其后，三道身影被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吞没。
黑暗中没有方向，没有距离感，也没有时间感。
三人在虚空中漂浮着，只有叶修体内血剑的嗡鸣在持续指引方向。
他循着那缕指引向前飞掠了不知多久，前方极远处终于出现了一丝极淡的光点。
那是一道破碎的亮光，如同悬挂在无尽黑暗中的一颗残星，正在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光芒。
随着三人靠近，那道光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柄断裂的剑，悬在虚空中。
剑身断成两截，只剩上半截仍在散发着微弱的血光。
剑柄处缠着一段已经朽坏的布料，剑锷上刻着一行极其细小的文字。
叶修凑近去辨认，那是他在血剑传承中见过的一种古老文字，翻译过来是：
“以此剑立誓，吾辈杀道修士，战至终末，永不停步。”
叶修悬立在那柄断剑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剑柄上朽坏的布料。
在他的指尖触及的瞬间，那片黑暗虚空的深处，猛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如大地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心脏骤然跳动了一下。
断剑上的血光大盛，将周围数百丈的黑暗堪堪照亮。
而在这微弱的血光照耀下，叶修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幅景象。
一座巨大的，由无数尸骸堆成的山丘，横亘在黑暗之中，如同一座沉默的岛屿。
而山巅之上，插着一柄与他在尸骨山上拔出的血剑几乎一模一样的剑。
叶修看着那座尸骨山，面色微微变化。
他想起石碑景象中那位古老存在步入裂口的身影，他独自走入这片黑暗，再也没有回去。
而这里，那座尸骨山上插着的另一柄剑，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位存在的最终选择。
“那座山上的剑……”叶战低声开口。
叶修没有回答。
他向着那座尸骨山飞去，掠过无尽的黑暗，最终落在山脚下的边缘。
他仰头看向山巅那柄剑，沉默良久，没有上山。
他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下那无数具尸骸。
这些尸骸与修罗杀场中的尸骨不同，它们的骨骼上没有残留任何力量，完全化为普通的枯骨。
但仔细看那些骨骼的形状，却能看出它们都是战士的遗骸。
有杀族，有异族，也有不知名的种族。
每一具尸骸都保留着临死前最后的姿态，有的握拳，有的持刃，有的仰面向天。
他弯腰拨开几具尸骸，在骨堆深处，看到了一段已经风化了一半的手臂骨。
那手臂骨的指骨仍然紧紧握着一柄断刀，刀身上布满缺口，已然完全钝化。
但即便是这样一柄残破不堪的兵刃，叶修仍然能从它身上感受到一丝极其淡薄的气息。
与血剑传承同源，那是修罗道的战意，万年不散。
他的目光从手臂骨上移开，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尸骸，一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那些人，都是杀戮道的修炼者。
他们从那片古老战场上追随那位存在来到这里，踏入这片黑暗虚空，最终在这座尸骨山上走到了终点。
叶修在山前站了很久，最终转身，面向叶战和叶无：“回去吧。”
叶战一愣：“回去？那山上那柄剑呢？不拔了？”
“时候还没到。”叶修的目光扫过山巅闪烁的剑光，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下去，“那柄剑的主人，还在等他的道。”
叶无若有所思地看着叶修：“十哥的意思是。
那柄剑在等待一个真正能继承那条道的人，那传人可能来自杀界？”
叶修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尸骨山，然后转身，向着来路飞去。
不知为何，他在那片黑暗中回头望去时，隐约看到山巅那柄剑的剑身上，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像是在回应他的注视。
三人沉默地飞出黑暗，回到断崖边缘。当他们重新站在焦黑的大地上时，叶修做了最后的决定：“杀戮之地已经空无一人，但那条道没有终结。
它等着一位继承者走到这里来，走到那座尸骨山前，拔起那柄剑，承载一界之运，再次复兴杀界。”
叶战看着他：“是你吗？”
叶修没有回答。
他望向那片黑暗，望向那座尸骨山所在的方位，沉默片刻后，轻声说：“也许吧。
但还不是现在，我现在还没有为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而拼命的想法，平白添上一个枷锁。”
三人沿着原路返回据点。
一路无话。
叶修走在前面，面色比来时更加沉静，仿佛那片黑暗中的所见还在他脑海深处反复盘旋。
叶战几次想开口，看到他那副模样又收了回去，只跟叶无交换了一个眼色。
回到据点时已是第三日。
叶帝在议事殿外等候，看到三人落地，迎着叶修的目光停顿了一瞬，问了一句：“看到了什么？”
叶修简短地回答：“杀戮道最后的战场。”
他没有多做解释，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那短短几个字背后沉重的分量。
叶帝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先休息。
等你整理好思路，再谈也不迟。”
叶修径直走向石室，关上门，坐在黑暗中。
血剑横在膝前，那座尸骨山上的剑光仍然在他脑海中明灭不定。
他闭上眼，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那柄山巅之剑的剑身微微发光，仿佛在注视着他。
这种注视不同于那位远古存在的觊觎，是一种更安静，更深远的期待。
“他还在等他的道，可能还有复活之机，呵，有意思。
远古的杀戮者，我倒是想碰上你了，看看到底谁更强。”叶修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