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在某座废墟城市的边缘遇到了一头将死的巨兽。
那巨兽约有十丈高,浑身遍布伤痕,血液在地上汇成一片小湖,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惨烈搏斗后力竭至此。
巨兽垂死的目光望向他,没有敌意,却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像是解脱,又像是遗憾。
鸦停下脚步,与巨兽对视。
他感到体内那座古老的杀戮本能正在轻声嗡鸣,不需要语言他也知道。
这头巨兽曾经是这片区域的一方霸主,如今败给了一个更强者,在濒死之际遇到了他。
鸦没有犹豫,他拔出刀,走向巨兽。
巨兽没有反抗,缓缓垂下头颅。
鸦的刀穿透了巨兽的头颅,在它彻底咽气的一瞬间,一股磅礴的杀伐本源从那具庞大的尸体中涌出,如河水般汇入鸦的体内。
那一刻,鸦感觉自己的识海被一股热流炸开。
巨兽毕生的战斗经验和杀伐法则如同扉页般在他意识中翻开,他的修为从天一境直接蹿升至问心境,跨越了两个大境界。
鸦站在巨兽的尸体旁,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具身体的天赋远比他所展现出来的更加惊人。
他不仅在杀戮中成长,还能吞吐其他生灵的杀伐本源,将无数个“他人”的战斗经验融为“自己”的一部分。
这是远古修罗血帝冥皇体的天赋,在这个以杀戮为本的世界中,如同落入水中的墨,终于在漫长岁月中晕染开来。
十六岁,鸦踏入一座名为“断刃城”的大城。这座城以武立城,城内有无数强横的势力盘踞,每天都有底层修士在暗巷中横死。
鸦在城的边缘租下一间废弃的铁匠铺,挂上一块牌子:“接杀活”。
他什么活都接。
杀野兽,杀修士,杀不愿露面的仇家。
他的价格不高不低,但从不失手。
很快,断刃城的暗巷中流传起一个说法。
那个铁匠铺里的年轻人是条疯狗,只要给够钱,谁都敢咬。
鸦不在意这些传言。
他接下每一单,杀死每一人,在每一场战斗中感受体内杀伐之力的变化。
他像一个沉默的磨刀人,用自己的命和别人的命反复砥砺着一柄并不存在的刀锋。
断刃城中的几个大势力注意到了他。
一个夜晚,一伙人马闯入铁匠铺,试图收他为己用。
鸦没有开口,他只是拔出刀,将那伙人马杀得只剩下一个活口,让那人带话回去:“我不属于任何势力。”
那晚之后,没有任何势力再来找他。
他的凶名在断刃城中慢慢传开,被当作不可招惹的人物之一。
二十岁那年,鸦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尸骨山上,山巅插着一柄剑,剑身泛着血光,对他发出召唤。
他伸手去握那柄剑时,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回头,看到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青年,面色苍白,目光冰冷,周身的杀伐气息远超他此刻的修为。
那青年隔着遥远的时空看着他,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完工的作品。
鸦从梦中醒来,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知道那不是寻常的梦。
那是本体在向他传递信息,告诉他,他还需要变得更强。
这座星辰之上,还远远没有走到巅峰。
鸦继续他的杀戮之路。
二十岁时,他在断刃城东区杀了那名被称为“刀王”的老修士,一战成名,跻身问心巅峰。
二十四岁时,他踏入北荒,独自猎杀了三头噬魂兽,突破至天人境。
二十九岁时,他在一座古遗迹中悟到了杀戮的真谛之一,血脉中的本源被进一步唤醒,修为再进一步,踏入入圣境。
三十岁那年,鸦站在了一面巨大的断崖前。
断崖之下,是无尽的黑色深渊,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腐蚀性的法则气息。
他只身进入深渊,在深渊底层遇到了一具被铁链锁住的枯骨。
那具枯骨不知沉寂了多少年,身上仍然散发着强烈的杀伐气息。
鸦走近枯骨,发现它的手中握着一块骨片,骨片上刻着几行已经模糊的古字。
他辨认出那个遗迹中的古文,写的是:“后世来的同道,此渊名‘坠’,为吾之一战遗落之地。
你若能走到这里,说明汝已初窥杀戮之巅。
切记,若欲更进一步,必须跳出‘杀戮’二字本身。”
鸦握着骨片,沉默良久。
跳出不意味着摒弃,而是超越,如同从刀中取出刀意,将它淬炼为更加纯粹的东西。
他在深渊中坐下,枯骨和铁链围绕着他,开始了他漫长的静悟。
这一坐,便是三千年。
三千零三十岁那年,鸦睁开眼。
他的修为在三千年中他的修为不断的晋升,弥漫出血海将此地包裹形成一片禁忌之地。
引来无数生灵前赴后继的寻找资源有的出去一飞冲天,有的永远留在了血海之中被吞没。
他身上那股杀伐气息也发生了质的变化。
原本外放的凶戾杀意完全内敛,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威胁感。
只有真正与他交手的人才会感受到,站在他面前的人已经不再是一个屠夫,而是一柄收锋的刀。
他走出深渊,回到地面上,发现这片世界又过了几百代人的时间。
他的修为突破到了大帝,达到了祭道之境。
他的凶名已经被岁月冲刷成了传说,除了一些老人偶尔提起“断刃城那个疯狗”之外,已经没有人认识他。
只知道血海之渊内,有着大恐怖,也有着大机缘。
他没有再回断刃城,而是循着体内血脉深处那缕隐隐的指引,一路向着世界的尽头走去。
他要去看一看,这个世界最强的那几位存在,是否真的站在天地之巅。
他穿过荒野和废墟,穿过无数战争的痕迹,来到了大陆中央一座拔地而起的黑色巨峰前。
那巨峰通体漆黑,如一根擎天之柱直插云端。
峰顶处隐约有人影盘坐,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气息。
鸦站在峰底,仰头望了良久,然后一步一步向着峰顶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气息便攀升一分。
当他走到半山腰时,山巅那道盘坐的人影缓缓睁开了眼,目光如同两道冷电,穿透云雾落在了鸦身上。
“有意思。”
那人影的声音从峰顶传来,低沉而有磁力:“一个修炼了不足万年的后生,竟然走出了自己独有的杀戮道,祭灭大道一切达到祭道境,且还在不断提升,真是闻所未闻啊。
你体内的本源……不是这个世界海中的产物。
你是从外面来的?”
鸦的步伐没有停。
他继续向上走,直到站在峰顶,与那名人影相对而立。
那是一位看上去约莫中年模样的男子,通体黑袍,面容沉静,唯独一双眸子深邃如海,仿佛看尽了无数世代的兴衰。
他的气息平静内敛,但鸦能感觉到,只要这个男人动一个念头,整座巨峰连同方圆万里的天地都会被他的杀意碾灭。
“确实是从外面来的。”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