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男子没有追问来历。
他看着鸦,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味:“你走的是杀戮战斗一道,和这个世界同源。
但你走到这里,不是为了挑战我,对吗?”
鸦沉默了一下:“我来寻找道途的更进一步。”
黑袍男子笑了:“更进一步?你知道走到我这一步,意味着什么吗?”
“祭道之上。”
“没错。”黑袍男子站起身,整座巨峰都微微颤抖了一下,“我站在这座峰上,不是为了俯瞰众生,而是在向更高峰走去,只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头绪。
如果你要继续走下去,就必须从我这里过去,当然战胜我并不代表着,就一定能走得更远。”
鸦没有退。
他缓缓拔出背后那把已经跟随了他三千年的刀,刀锋在淡淡的阳光下折射出一线寒光。
黑袍男子目光微亮,点了点头:“好。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年纪轻轻磨出的刀,够不够锋利。”
那一刻,巨峰之上风云骤变。
这一战,鸦打了三万年。
他用尽了之前三千年战斗和悟道中积累的所有杀伐经验,法则大道,将每一分力量都压榨到极致。
黑袍男子则由三分力到五分力,再到七分力,最终在最后一日时全力出手。
鸦在第三万年的末尾被打成重伤,浑身骨骼碎了大半,修为也在无尽的战斗杀伐中突破到了祭道之上。
但他最终在那柄刀破碎的瞬间,用手掌刺穿了黑袍男子的胸口。
用纯粹的杀意凝成的手刀,不带任何法则,只是纯粹的穿透。
黑袍男子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伤口,缓缓笑了,笑声沙哑:“你比我走得更远。
我当年也没能走到这一步,但你走出来了。”他咳出一口血,但脸上没有痛苦,“去吧。
你前面的路或许会比我更加顺畅。”
鸦拔出那柄破碎的刀,站在山巅,向黑袍男子点了一个头。
这是他在老猎人死后第一次向人点头。
黑袍男子受了这一礼,然后闭上了眼睛,气息在山风中缓缓消散,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余音:“你的道还没终结。
这道的尽头,还有更好的风景等着你,我的道却到了尽头,已经走不出前路了,消散天地,化道滋养反哺整个杀戮界海或许是我最好的归宿。”
鸦在山巅坐了两万年,将这场战斗中所有感悟沉淀进道果深处。
然后他站起身,沿着黑袍男子生前所指的方向,继续向更深处走去。
在穿越了无数荒芜地带后,他看见了一座祭坛。
祭坛由黑石垒成,表面刻满古老的符文,中央竖着一座墓碑,碑上无字。
鸦走近祭坛时,墓碑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却在他看到的一瞬间便读懂了它的意思:“吾道之终,亦吾道之敌。”
这正是那个远古存在留在封印上的那句话。
其中还有各个杀戮一道的祭道之上巅峰存在,突破失败化道前留下的感悟。
鸦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他忽然明悟了。
这座祭坛本就是杀戮界某个祭道之≤存在所立的墓碑,他坐化的地方就是这个方杀戮界的尽头。
当年那位存在在这片世界中走到了这一步,看到前路已尽,便立碑为记,将自己封于此,等待后来者走出不一样的路线。
而鸦现在站在同一个地方,却看穿了那句话背后更长远的道路。
那道尽头并非不可跨越,只是需要将杀戮之道跨越到“杀意”本身之外。
他需要将自己化为纯粹的战意,杀尽一切,包括杀掉那个“只有杀戮的自己”。
鸦盘坐在墓碑前,闭上眼。
他开始一场漫长而寂静的蜕变,如同那座尸骨山上的血剑一样,等待着一场属于自我的拔升。
与此同时,在北地的一座蛮荒高原上,一个魁梧的身影正在与一头山岳般巨大的凶兽肉搏。
那身影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每一拳都裹挟着爆炸性的力量,打得凶兽连连倒退。
他的战意在战斗中节节攀升,如同一头永不知疲倦的猛兽,终于将那巨兽的头颅一拳打碎,溅起的血雨洒满全身。
叶战的分身仰天长笑:“痛快!再来!”
他扫视四周,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这片世界的战斗法则给了他无尽的最酣畅淋漓的体验。
他在这里战斗了万年,从北荒一路打到南疆,从东极杀到西陲,再无对手。
但他的战意仍未满足,如同一炉永不止息的烈火,他还在渴望着更强大的对手。
在南边的尸骨祭坛上,鸦的气息在静坐中悄然蜕变。
五万年后,他睁开眼,双瞳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站起身来,走向那座墓碑,伸手按在碑面上。
墓碑在他掌下无声碎裂,化作粉尘消散于风中。
他轻声说:“杀戮一道就是要勇猛精进,世间无路那我就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他的身影在原地缓缓淡化,如一道烟尘融入了天地。
远在数千万里之外,据点石室中,叶修本体的眼皮在沉睡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叶无守在附近的虚空中,睁开眼,看向那个方向,感知到那道正在跨越无尽虚空而来的灵魂波动,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十哥要回来了。”
他打开一条通道。
鸦的身影从通道另一端走来,每一步都跨越无数距离,他的气息与沉睡的叶修本体产生共振,如两块被切开的神铁重新合拢。
他走到本体前,没有犹豫,一步迈入。
两具身躯融为一体。
石室中骤然爆开一道极其磅礴的杀伐之力,如一座沉寂万古的火山终于喷发。
叶修的眼睛睁开。
血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
他站起来,周身气息已经完全不同。
那股杀意不再是外放的锋芒,而是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
他站在石室中,仿佛他就是这座天地本身。
叶无从虚空中走来,看着叶修,目光平静:“恭喜十哥。
这道关卡,踏过了。”
叶修缓缓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如渊海般深不可测的力量:“还差一步。”
叶无微微一愣:“差哪一步?”
叶修的目光望向远方的虚空:“我还需要再猎杀一些同级的存在,来提升自己的底蕴磨砺我的杀戮战斗之道。
以更强的底蕴来删除一条属于我的道。”
他说着,转身看向据点深处叶战沉睡的本体。
那道分身还在遥远的北地战场中快乐而纯粹地战斗着。
叶修收回目光,轻轻道:“六哥还要打一阵子。
我先等他。”
叶修没有等太久。
七千年之后,北方的天空被一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撕裂。
那道光柱贯通天地,如同一根撑起苍穹的神柱,即便隔着半个世界都能清晰看见。
在那道光柱的中央,一个赤着上身的身影正在仰天长啸,他的气息在光柱中节节攀升,如同潮水不断上涨,每一个潮头都打破此前的极限。
叶修站在据点边缘,望着那道金色光柱的方向,目光微微眯起:“六哥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