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剑在他掌中翻转,剑尖对准巨影的胸口,但比叶修的剑更先抵达巨影胸口的,是他先前那一记斩法留在虚空中的残痕。
那些残痕无影无形,却真实存在,它们在那尊巨影扑到面前时同时亮起,如同一张无形的剑网骤然收拢,将那头巨影的身影缠绕、束缚、绞杀。
剑光闪烁,残痕交织,巨影的身躯在层层叠叠的斩击下分裂成无数碎块,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黑红色的血雨洒落在裂隙之海的虚空中。
叶修收剑入鞘,站在血雨中,衣袂未湿一星半点。
良久,他才说了一句:“走了。”
叶战和叶无从远处掠来。
叶战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慢慢消散的血雨,咂了咂嘴:“一下就死了?”
“不是一下。”叶修纠正道,“那些剑痕也是我在过去,现在,未来斩杀而出的剑招,加上那家伙之前就受了伤,所以才挡不住。”
叶无若有所思:“十哥的杀伐之道,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即便这个家伙全盛时期,恐怕也承受不住你这一招啊。
那些剑痕会不断循环运转,只要还有对手踏入那片区域,就会一直承受斩击,时间、因果、空间、轮回都完成了闭环。
似乎还有点之前那位引动对手道敌显现的部分神通在其中。”
叶修淡淡点头,目光落向远方裂隙之海的边界。
那道杀气此时彻底消散了。
暗紫色的天空静静地覆盖着这片古老的空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三人并肩站在据点的山崖上,望向那一片逐渐恢复平静的裂隙之海。
叶战伸了个懒腰,声音里带着满足:“打完了?
你也太浪费了,要是我肯定要多跟他打上几招,试探试探没准还能学些手段。
也能过过战斗的瘾。
那接下来干点什么好?”
叶修看着手中的修罗剑,剑身上血红纹路依然流转。
他沉默良久,轻声道:“接下来,该走我们自己的路了。”
他的目光掠过叶战和叶无,掠过据点中那些忙碌的身影,望向裂隙海那一方无边的暗紫色天穹。
那里是无尽的未知和无限的可能。
那之后的日子,意外地安静。
裂隙之海恢复了它亘古以来的沉默。
这片浩渺的虚空仿佛终于合上了它最后一页未曾写完的历史。
据点中的日常依然如故:巡逻、换防、补给、传讯。
裂隙外围的探查任务仍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但那些都只是按部就班的例行事务,仿佛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撼动这片天地的根基。
叶修没有离开据点。
他每天清晨会站在山崖边缘,面对裂隙之海的方向,静静伫立片刻。
手中无剑,身周无息,看起来与一个凡人无异。
叶战有时从他身后路过,会大声招呼一句:“十弟,今儿个天气不错啊!”
叶修不回话,只微微侧过头,算是回应。
叶战回来后,起初还对这片突然变得安静的世界有些不适应。
他绕着据点周围打了三天拳,又去裂隙边缘猎了几头不知死活的墟空野兽,才渐渐从中找到了一点新的滋味。
他发现,当不再有强敌压境时,战斗的本质反而变得更加纯粹。
不是为了活下去,不是为了突破境界,而是为了战斗本身。
“我现在才算明白你那句话的意思。”某天傍晚,叶战盘腿坐在据点外的石头上啃肉干,口齿含糊地对叶修说,“以前打架是为了变强,寻找更多的对手。
现在打架就是打架,强的弱的无所谓,只要能让我感觉到爽就行。”
叶修看了他一眼,难得接了一句:“你要是想明白了,那挺好。”
叶无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坐在更高处的一块平坦岩石上,闭着眼,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兽皮纸,却始终没有落笔。
他这些天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将他在魔神子那场大战中采集到的灰色杀意,他在杀戮界海中观察到的时间与空间的坍缩,他在守关十数万年间从有到无到又从无到有的天道观想。
一点一点地梳理整合,试图将它们融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他隐约触摸到了突破的契机,但始终差着一层薄薄的壁。
叶修察觉到了叶无的异样。
他走到那块岩石下,仰头看了看:“还在想那道壁?”
叶无睁开眼,点了点头:“总觉得差一点。
那一点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还没有通透。”
叶修沉默片刻,忽然翻身跃上岩石,坐在叶无身边。
他没有看叶无,而是望着裂隙之海深处那道暗紫色的地平线,声音平淡:“你这些年一直在看别人走路。
看我的杀戮道,看六哥的战神道,看那位已死的杀戮初祖的道,也看杀戮界亿万生灵以杀证道的千万种不同路径。
你看得太多了。”
叶无微微一怔。
“你该自己走一条了。”叶修说,“不向任何人看,只是你自己的路。
这一点,你是最先明白的。
只是修为越是进步,那这样道心的迷障就越浓厚,逐渐形成见知障,你要小心啊。”
叶无沉默了很久。
风从裂隙之海深处吹来,掀动他的衣摆和发梢。
他低下头,将那卷空白兽皮纸慢慢卷起来,握在掌中,然后轻声说:“十哥说得对。
我确实看得够多了。”
他将那卷兽皮纸收入怀中,从岩石上站起身来,面向裂隙之海的方向。
他闭上眼,眉心处的重瞳之力缓缓流转,却在某一刻忽然停住了。
他向内看,而不是向外。
他不再去观察那些他人的道则,他将注意力收束向自身,投向自己本源的最深处。
那里一片空寂,如同一片混沌初开前的黑暗。
他在那片黑暗中看见了一个模糊的,无形的轮廓,它既像是尚未诞生的星辰,又像是刚刚熄灭的余烬。
他凝视着那个轮廓,不去定义它,不去塑造它,只让它在自己的注视中安静地浮现。
不知过了多久,叶无睁开眼。
他的气息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整个人的气质仿佛在一瞬间沉淀了下来,如同一杯被搅动多年的浑水终于澄清,露出了原本透亮的底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轻声道:“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