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战从远处探头：“什么原来如此？”
叶无没有直接回答。
他跳下岩石，走到叶战和叶修面前，目光平和：“我的道，不在观照万物之中，也不在他人道途之内。
我的道在‘虚’与‘无’的间隙里。
我一直在看别人怎么从有走到无，却忘了我自己从始至终就站在那一片无中。”
他伸出手，指尖浮现出一缕极淡的灰色气息。
那气息既不像是杀意，也不像是生机，仿佛介于两者之间，没有固定的形态，却在缓缓呼吸着。
“这叫无中生有。”叶无说，“从前我以为从无中生有，是将无化为有。
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无中生有，是让‘无’本身的潜力释放出来。
不为了变成什么，只是让它成为它自己。”
那缕灰色气息在他指尖轻轻缠绕了两圈，然后消散了。
叶无收回手，面上浮现出一丝久违的轻松。
叶战听不懂，但他看见叶无的表情变化后咧嘴一笑：“行啊！
看起来像是通了！”
叶无点了点头：“通了。”
当天夜里，三人坐在据点外的篝火旁。
没有议事，没有情报，没有争分夺秒赶路的急迫。
叶战翻烤着不知从哪儿猎来的兽肉，油脂落在火焰中滋滋作响。
叶修靠着崖壁，闭目假寐，修罗剑横在膝上，剑身纹路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叶无坐在篝火边，手中的灰色气息已经完全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天地同息般的从容。
叶战翻转着肉串，忽然开口：“十弟，十一弟。
以后有什么打算？”
叶修没有睁眼：“走下去。”
“走多远？”
“走到没路为止。”叶修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如果没有路，就再开一条路。”
叶无接了一句：“如果开不出路呢？”
叶修沉默了一下，睁开眼。
他的目光掠过跳动的火焰，落在叶无和叶战的面孔上，然后说：“那就证明我还不够强。
不够强，就继续变强。
变强了，路自然就有了。”
叶战嚼着肉干，翻了个白眼：“又是我这套。
十弟你翻来覆去就我这几句话，能不能换个说法？
比如不够强那就杀，这更符合你啊。”
叶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得好听不如打得好看。
想听别的，等你打赢我的时候再说。
你现在可不是我的对手了。
如果我俩一战，我不会给你增长战力的时间。”
叶战啧了一声，却没有真的接话。
他当然知道叶修没有在挑衅，那只是他们兄弟之间最为自然的对白。
没有试探，没有顾忌，只有坦荡和习惯。
现在的叶修的确比他走的要远一些。
篝火噼啪作响，裂隙之海的夜风在崖外徘徊。
三人坐在火光边缘，在无尽的暗紫色天穹下形成一处小小而温暖的角落。
没有敌人，没有威胁，没有即将到来的大战。只有这一夜、这一堆火、三个人。
叶修将修罗剑横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剑身上那些已经与他血脉相通的血红纹路。
他能感觉到那柄剑中承载的无数战斗记忆正在缓缓沉淀，融入他的本源，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不需要再去特意参悟什么，他已经与那柄剑融为一体，它的过去成为他的经验，它的锋芒成为他的力量。
他抬眼望向裂隙之海深处的方向。
那片暗紫色的天穹下，还有无数未曾踏足的世界未曾揭开的秘密。
他并不急于去探索所有那些未知。
他还有时间。
他有兄弟，有剑，有路。
叶战打了个饱嗝，仰面躺倒在篝火旁的沙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片星星点点的黑色天幕：“说真的，要是能一直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也还不错。”
叶无轻声说：“六哥嘴上说这话，心里其实已经在想着下一顿架了吧。”
叶战嘿嘿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叶修没有说话。
但他身旁那柄剑的纹路在火光中微微亮了一瞬，如同渴望猎物的猎手，与主人一样渴望着杀戮和变强。
他合上眼，将剑缓缓收回体内。
他在安静中，继续向前行走。
篝火渐渐暗了下去。
裂隙之海的夜风带着冷意从崖外掠过，天穹深暗，几颗疏星悬挂在极远处。
叶修依然靠着崖壁坐在原处，修罗剑已经收入体内，他双目微阖，呼吸平沉，仿佛已经睡去。
叶战仰面躺在沙地上，鼾声如雷，那是一种随时进入战斗状态的呼吸法。
叶无坐在将要熄灭的火旁，指尖在膝上轻轻画着，那缕灰色气息已彻底敛入体内，此刻透出的只有一种整然有序的沉稳。
而在据点远处的虚空之中，有几道光芒正在穿越裂隙之海。
那是叶昊、叶帝、叶凰、叶君和叶羽五人，他们各有机遇，各有方向，正从裂隙之海的各个方向归来。
他们身上带着不同气息的痕迹，有的古老，有的苍茫，有的如初火新燃，有的若幽泉初涌。
但他们行进的方向一致。
据点所在。
叶昊最先抵达。
他的身形从一片灰色的空间裂隙中踏出，满身尘埃，仿佛在什么地方穿行了极为漫长的路途。
但那双眸子里沉稳的混沌气韵，已比离去时厚重了许多。
叶帝站在据点入口迎接，看到他时目光微亮：“三哥。”
叶昊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寒暄：“十一弟的传讯我看过了。
杀戮界海的事，你们处理得很好。”他顿了顿，声音沉缓如石：“我在裂隙之海西端的一座死星上，寻到了一处古老的遗迹。
那遗迹的构造与杀戮界的祭坛极为相似，但其中封存的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混沌之力。
我推测那是一位比杀戮初祖更古老的混沌生灵坐化之地。”
叶帝神色微动：“混沌生灵？”
“那片遗迹中有一方残破的石碑，碑文已经大半不可辨认，只留下四个字。
混沌始源。”叶昊说着，抬起手来，掌心中浮现出一团灰蒙蒙的雾状光团。
光团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星辰生灭，“我在那遗迹深处找到了这团混沌源气。
它与我本身的混沌大道同源同质，应当是那位混沌生灵坐化后留下的本命精华。
我用了将近三年时间，才将它一点点炼化吸收。”
叶帝感应着那团混沌源气的质地，面色微微一凝：“这团源气中所蕴含的法则极其古老。
你若是完全吸收，怕是能触及祖境的壁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