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套房改的包间,光桌布就值辆宝马。
他抹了把嘴,纸巾团成球扔进盘子。
点烟时火机啪嗒响了三声才打着。
“三百美刀一餐,不吃白不吃。”
话音刚落,满桌人齐刷刷低头扒饭。
苏望亭筷子尖戳着米饭粒,额头沁出细汗。
莫斯科那边静得像口枯井,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俞董守着电视熬了整宿,新闻频道翻来覆去播天气预报。
姚渊吐出口烟圈,烟灰簌簌掉在西装 lapel 上。
他忽然笑了一声,把烟按灭在骨瓷烟缸里。
“慌什么?天又没塌。”
这话听着轻飘,可桌下脚尖正死死抵着椅子腿。
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姚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问:“老俞给你来电了?”
苏望亭点点头:“他怕吵着你,先打到我这儿来了,挺上火的。”
“这老俞啊,沉不住气。”姚渊笑出声,“是不是想砸钱进股市对冲?你也这么琢磨的吧?”
苏望亭挠了挠后脖颈,干笑两声:“姚总,我正想跟您提这事呢。账上还剩点活钱,垫一垫,心里踏实些。”
“千把万美金?”姚渊晃了晃杯子,“真输了,这点儿毛毛雨连泡都冒不起来。”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声音亮了起来:“索性赌到底!大不了回老家扛锄头去——种地种好了,照样能干出个五百强!”
屋里没人接话,嘴角扯了扯,比哭还僵。
苏望亭赶紧说:“姚总这玩笑开得……真逗。”
真逗吗?他盯着姚渊侧脸,没敢再吭声。
中午本该眯一觉,结果听说中餐厨师会打麻将,姚渊当场拍板:“来几圈!”
鲁森坐他对面,苏望亭和姜勇搭档。那厨师叫黄大年,柏林来的老手,在欧洲跑了十来年,是**殿酒店高薪挖来的。
姚渊朝送果盘的黄大年招手:“年叔,来这儿坐,帮我瞅瞅牌。”
“哎哟,好嘞!”黄大年搓着手,乐呵呵挨着他坐下。
鲁森憋不住笑:“老板,您该不会真不会打吧?”
姚渊哈哈一笑:“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四口人分一条咸鱼下饭,谁玩得起这个?”
苏望亭不信:“您爸妈不是国营厂双职工?日子应该挺稳当啊。”
姚渊摆摆手:“别提了。刚创业那会儿,兜比脸还干净。”
鲁森一边码牌一边点头:“虎哥亲口说的——老板靠修好厂里那台德国机器,领了三百块奖金起步;后来又帮西林农场修帕杰罗,搭上线卖电子表,才真正站住脚。”
苏望亭愣住,脱口而出:“您还会修德国设备?”
“现在还是西工大在校生呢。”鲁森挺起胸膛,“正经名牌大学生!”
苏望亭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姚渊这小子,苏望亭原本以为是哪家豪门刚放出来的少主。
人脉通天,资源滚滚,事业像坐火箭似的往上蹿。
结果呢?
工人家庭出身,还在读大一,纯纯的草根一枚。
苏望亭心里一热,踏实了。
自己爷爷奶奶也是泥腿子出身,这下俩人算是真正对上脾气了。
黄大年手一抖,差点把麻将牌扔地上:“姚老板,你……还是学生?”
“九月刚报到,新鲜韭菜。”姚渊笑得轻松。
苏望亭眼珠子快掉桌上了:“您才十八?”
“嗯。”他点头,嘴角弯了弯。
苏望亭一拍大腿:“我十八那会儿,连食堂打饭都排队排懵了!”
鲁森立马皱眉:“您跟老板比?人家十八岁已经把厂子干成连锁了!”
苏望亭赶紧搓搓脸:“哎哟对对对!姚先生,您是西海工大的?”
“西海工业大学。”
“好学校啊!”苏望亭竖起大拇指,“机械圈里扛把子!”
姚渊点点头,没多说。
他随手摸牌,出牌,全程面无表情。
黄大年急得直擦汗,一边教一边叹气。
没两圈,姜勇“啪”一声推倒牌:“胡了。”
他抬眼扫一圈,最后盯住鲁森,眼神有点冷。
姚渊掏出一张绿票子递过去:“喏,一千美金。”
全场静了三秒。
黄大年慌忙摆手:“太大了!四码局,输赢能翻天!”
“那就十块底,图个乐呵。”姚渊把钱塞回口袋。
大家齐齐呼出一口气。
姚渊彻底放空,听指挥,出牌全靠蒙。
脑子早飘到别处去了,麻将?他连筒条万都分不太清。
第二局,姜勇又胡。
第三局、第四局……接连十几把,全是姜勇亮牌。
鲁森终于憋不住:“勇哥,最近是不是被甩了?”
姜勇眼皮都没抬:“我没谈过恋爱。”
鲁森挠头苦笑:“难怪手气这么邪门——感情不顺,牌运爆表啊!”
话音刚落,姜勇又推牌:“胡。”
鲁森一愣,掏钱的动作顿住了,“老板,真不打了,手心直冒汗。”
姚渊爽快收手,把剩下钞票全塞黄大年手里,“年叔,这点心意,您收好。”
话音没落,姜勇啪地拍出一沓,“我也给。”
苏望亭和鲁森立马跟上,一人递了一叠。
黄大年盯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绿钞,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粗略一数,快一万美金!顶他半年工资。
“年叔,拿着!让酒店整点北海海鲜,清蒸白灼都行,咱今晚庆功!”姚渊咧嘴一笑。
黄大年手抖着往口袋里塞钱,“那……那我可真不客气了!保证给您弄最鲜的,就北海那边的!”
“庆功宴”仨字一出口,屋里空气突然发紧。
大伙儿心里直打鼓。按惯例,关键通知早该从航务部下来了。眼看上午快下班,莫斯科那边还静悄悄。
其实,大伙儿都默认这单要黄了。
苏望亭琢磨怎么止损,鲁森只想着别再啃馒头配白水,姜勇叼着烟,眼睛就没离开过姚渊的脸。
苏望亭破天荒向鲁森要了根烟,猛吸两口,呛得直咳,“姚先生,要不……给克劳斯打个电话?宽限几天?”
鲁森皱眉,“苏总,你慌啥?老板刚说‘大不了重来’,你咋还揪着不放?”
“森哥,咱可是押上了全部身家。”苏望亭嗓子发干,“输了,不是光赔钱的事,是债主上门堵门。”
鲁森摆摆手,“怕啥?有老板在,你盯好账本就行。”
姚渊刚抬手想说话,电话铃炸响。
苏望亭一个激灵扑过去,抓起听筒手心全是汗,“喂?俞董?”
“小苏?我是俞永安,姚先生在吗?”电话那头喘得急。
“在在在!有消息了?”
“让姚先生接。”
苏望亭一把抄起整台电话机,抱到姚渊腿上,双手捧着话筒递过去。
姚渊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按开免提,声音稳得像块石头,“老俞,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