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给每人满上酒，“来，说个正经事——国货翻身记。”
张援朝筷子一搁，“说！”
“边吃边聊，别绷着。”姚渊夹起牛肉，在酱碟里滚一圈。
“天天喊国货崛起，真动手干的有几个？”
“工业底子薄，追人家几十年，急不来。”
姚渊一拍桌子：“衣服鞋子，有那么难吗？”
“好看、耐穿、暖和——够了！”
他顿住，盯着俩兄弟。
张援朝摸着后脖颈琢磨。
戚南低头搓手指，指甲缝里还沾着点布料碎屑。
“为啥非认洋牌子？”姚渊声音压低，“八十年代刚开眼，看见人家灯亮车快，就觉得自己矮半截。”
“不是咱不行，是有人专挑这时候下嘴。”
“天天灌你‘外国啥都强’，灌久了，骨头都软了。”
他冷笑一声，没再往下说。
这话不能随便讲。讲了也没人信。
可眼前这俩不一样。
西工大正经考进来的，脑子灵，心气高。
偏偏就是这种人，被盯得最紧。
知识越多越容易被带偏？真不是瞎说。
精英垮了，国家脊梁就断了。
温水煮青蛙，刀钝才最疼。
“国货翻盘，就靠这一波。”姚渊指了指自己胸口，“机械要时间，衣服不用！现在就能干！”
张援朝直接撸袖子：“老三，你划道儿，我蹽腿就跑。”
戚南把钢笔帽咬掉半截：“算我一个。想干点真事。”
“第一步——杀全国！”
姚渊指尖敲桌，咚、咚、咚。
“神州大地，市场最大。今天是，明天更是。”
“谁攥住这儿，谁说话才算数。”
戚南皱眉：“南港铺得差不多了，可全国？三十个省啊……五成份额？做梦。”
他干这行八年，门儿清。
姚渊忽然笑出声：“二哥，你太实诚。”
“三十个省，占三成，话语权就到手。”
“真吞下八成？回头工商局就得上门喝茶。”
他指尖在桌面敲了敲，笑眯眯开口：“这事真不难，早有现成路子。”
张援朝一拍大腿：“远大电器那套？”
“老大牛啊！”姚渊直接比了个大拇指。
戚南摸着下巴琢磨：“先造势，再开旗舰店。前期猛砸钱打响名号，渠道攥紧了，供货那边咱说了算。”
姚渊摆手：“不对不对。远大就是个卖别人货的商场，咱玩的是自产自销！从工厂到柜台，全捏自己手里。”
“模板借它壳，内核全换掉。咱卖自家东西，不碰别家货——这叫品牌连锁，不是代销摊子。”
两人眼睛一亮，秒懂。
最近哪敢松劲儿？生意忙归忙，课也没落下。没上正经大学，倒在外校抢着学商业课。
姚渊跑得快，大伙儿脚底板都冒烟。谁慢半拍，立马被甩出八百里。
他刚从国外回来那会儿，空气都绷紧了。
一个月，十几个亿美金进账。钞票堆起来，挖掘机吭哧干一个月都装不完。
要是知道实际赚了快四十亿，怕是当场晕过去。
肖家炳、何雪莉这些 ** 湖懂股市凶险。可到了姚渊这儿，K线图跟Atm机似的，想取多少取多少。
真没地儿讲理去。
姚渊往那儿一站，声音响亮：“第二步，杀出国门！服装出口，狠打价格战。质量不拼，就拼谁便宜——他们卖十块，咱五块！打到对手跪着喊爷爷！”
张援朝赶紧接话：“老三，正想跟你提这事儿呢。罗总说，不降价，国内货根本没人要。”
“降！使劲儿降！”姚渊挥手，“但有一条铁律：工人薪水一分不能少，必须比同行高！”
戚南拍拍胸脯：“放心！深市厂子已开工，设计研发我盯死，上半年新货准亮相。”
黄瓜都蔫了，还谈啥半年？市场调研加新品开发，一个月内必须搞定。衣服又不是冰箱彩电，款式翻新快得很。
戚南吸了口凉气，手一拍桌子：“成！就一个月！”
春节七天假，回家待满一周，剩下时间全泡在厂里盯样衣、跑面料、改版型。
十年前的大城市姑娘，早就不光想着穿暖了。她们挑衣服的眼光，一点不输现在年轻人。
那些老款设计，到现在还在店里热卖。为啥？因为真美。
姚渊拍板：国货出圈，先从女人衣橱下手。品牌归品牌，卖货归卖货，死也不能混一块儿。
他盯着俩兄弟：“顾客要是觉得‘国潮’等于便宜货，咱就彻底栽了。”
戚南搓着下巴：“上次说的事业部，我琢磨着拆成两摊——一个专搞自有品牌，一个专跑外贸订单。”
“行。”姚渊点头，“二哥管品牌，大哥管出口。各干各的，别扯后腿。”
张援朝一口应下：“没问题！”
姚渊翘起二郎腿：“光靠低价砸市场，迟早被反噬。还有啥招？”
张援朝掏出个小本本，纸页都磨毛了边：“我找了几家大厂聊过。拉他们抱团出海——罗总接单，我来分活，有实打实的出口合同，压价容易多了。”
这人三十出头，看着像能抱娃的年纪，可说话办事稳得一批。大学没毕业，但比老业务员还懂怎么跟厂长喝酒谈价钱。
姚渊心里亮堂：把外贸交给他，就图这份人情练达。
更难得的是，他想的不是自家厂子多赚几毛，而是整个行业怎么一起走出去。
姚渊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订单在手，腰杆才硬。眼光放开点——全国的厂子，都拉进来！等咱体量上去了，牵头搞个全国服装出口联盟，谁不服，就让他自己扛着单子熬。”
张援朝一拍大腿：“老三，我琢磨透了！市里那帮人找我喝茶，话里话外就想分订单。嘿， ** 脆不追着他们跑——订单在手，他们自己就蹽过来了！”
姚渊咧嘴直乐：“老大，你这老板味儿，总算熬出来了！”
张援朝耳朵尖都红了，端起酒杯猛灌一口。
姚渊转头招呼戚南：“江琳你记得不？学服装设计呢，让她跟你搭伙搞研发，边干边学。”
“江琳？”戚南挠挠后脑勺，“谁啊？”
林威白他一眼：“就是阿渊那个省城来的女大学生，天天往厂里跑的那个。”
“什么女大学生！”姚渊一挥手，“人家现在是总办正式员工！我看她坐不住文员岗，就推她学设计——结果真上道了，手绘稿比我画得还溜！”
“成！太成！”戚南搓着手笑，“我正愁招不到人呢！”
姚渊晃着酒杯：“她还在打基础，主力还得靠老手。实在不行，二哥你自个儿啃点书？”
戚南直摆手：“饶命！当年家里硬塞我进西工大，我连课本边儿都没摸热乎！”
上辈子他蹲机关十多年，最后甩开铁饭碗下海，倒腾过仨公司，最后专做海外投资咨询——按天收钱，账上数字哗哗涨。
这辈子路子歪没歪？谁知道。反正兄弟几个肩并肩站着，比啥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