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一把搂住他脖子，边走边唠，“肥威，听哥一句劝——你这性子，太软。”
邱小梅那事儿，你心里门儿清。她图啥？图你那辆黑皇冠，图你大哥大里塞的票子。
你真信她对你一见钟情？掰手指头算算，她啥时候给你递过热茶？
林威脸一垮，姚渊立马戳他脑门，“又联系上了？我可警告你，这女人碰不得！”
她自己作死，别拉你垫背。娶进门？等着当 ** 吧，连你爸妈都得跟着吃挂落。
“再说，你这心软的毛病，迟早给人白养娃、白养家！”
“我又不傻！”林威直摆手。
姚渊啪啪拍他肩，“等你发现娃不是亲生的，老婆卷走全部家底，跟野男人跑路……”
“打住打住！”林威捂耳朵。
上辈子的事儿，姚渊憋在肚里没说出口。
“她根本没底线！”林威咬牙。
姚渊点头，“守住这条线，比啥都强。”
宴会厅大门一开，满屋人唰地起立。
先喊林总，再招呼姚渊。
明眼人都懂：林大总管刚发完火，老板亲自哄回来的。
谁还看不出威哥分量？真以为他是靠发小关系混饭吃？
初中毕业管账？起初没人当回事。等公司铺开，大伙儿都等着换掉他——结果呢？
老板非但没动林威，反而把最难啃的骨头丢给他啃。
大伙儿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普通重用，根本是拿他当心尖子供着。
林威账本算得歪歪扭扭，连借贷都分不清左右。
可他硬是拿小本子记流水，拿红蓝笔划重点，月底一结，分毫不差。
没人敢再笑他土。
背地里改口叫“林哥”，递烟都双手奉上。
姚渊拍板的事，他点头就是圣旨。
姚渊皱下眉，整个财务部集体屏住呼吸。
那天兄弟俩当众呛声，林威站着没退半步。
大伙儿突然懂了——他在姚渊心里，不是下属，是自家人。
车窗全摇下来，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林威扒着边框喘气，舌头有点大：“阿渊，整点吃的？饿炸了。”
姚渊头也不回：“你胃是无底洞？”
“光灌酒不垫肚子，肠子都在打架。”他揉着肚子直哼哼。
“去肥佬饭店。”姚渊说，“志平叔挪到我们校门口了。”
“啥？我连他搬哪儿都不知道！”林威猛地坐直，“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姚渊侧脸瞥他一眼：“哟，舌头捋直了？”
“这点度数，漱口都嫌淡。”林威晃了晃空酒杯。
“待会儿张援朝、戚南过来。”姚渊踩下油门，“咱仨碰两杯。”
“大哥二哥？太好了！”他一拍大腿，“我馋志平叔的炒粉快半年了！”
张援朝和戚南早甩开单干，又兜回南港远大。
这次另起炉灶，名字起得响亮——国潮骄傲。
不做贴牌，不卖尾货。
自己画图，自己打版，连布料都盯生产线上。
现在卖得最火的，还是帮老外代工攒下的渠道。
可柜台里挂的，全是印着汉字logo的新款。
国潮骄傲公司是姚渊的私房钱袋子，林威压根插不上手。
账本攥在姚渊手里，跟南方实业八竿子打不着。
西工大南门那栋崭新的小洋楼，林威抬头才认出来。
“哎哟，志平叔咋跑这儿开店了？”他挠挠后脑勺，“我还以为他在市中心支摊呢。”
姚渊早吩咐过：给龚志平砸笔钱，完事就撒手。
林威真就甩完钱转身走人，连个回音都没问。
人穷时盯三块钱都心慌，买串牛杂得掐指算半天。
现在兜里鼓了，想的是今儿吃几斤肉、配几瓶啤酒。
林威心里门儿清——姚渊投这小摊子，图的不是回本。
既不为钱，那就是图个心安，图个念想。
他干脆当甩手掌柜，连账本长啥样都没瞅过。
姚渊夹起一筷子青菜：“赚钱最稳的三类人，女人、娃、学生。”
他抬下巴点了点亮堂堂的店面，“五湖饭店，专宰大学生——午饭、晚饭、夜宵，三顿全包。”
后厨叮当响，龚志平正剁骨头，压根没看见俩人进门。
前台小姑娘忙得脚不沾地，压根不认识他们。
这感觉，刚刚好。
晚上九点，店里满当当。
穿校服的、戴眼镜的、拎书包的，全是西工大的熟脸。
林威挑了个角落位子，晃晃脑袋醒神，抓过纸笔唰唰写。
一张纸密密麻麻，连边角都填满了。
姚渊盯着单子直叹气：“你属猪的吧？”
“能吃是福！”林威叼着笔帽，“援朝和阿南还饿着呢。”
姚渊抖着单子念：“羊肉火锅一个——行！三斤羊肉一只鸡——也行！四个小炒三斤空心菜五十串——”
他翻白眼，“你当这是喂猪呢？”
“多吗？”林威眨眨眼。
姚渊举手投降，起身喊服务员：“再扛一箱珠江！”
“好嘞！同学稍等！”姑娘笑容甜得像刚出锅的糖糕。
龚志平原先摆摊卖牛杂串，汤底香得让人舔碗。
姚渊尝过一回，当场拍板：“改成火锅底料，行不行？”
老头抹把汗：“你教我，我就干！”
于是羊肉锅成了镇店招牌，热气腾腾冒了三年。
张援朝和戚南踩着水洼冲进来，头发梢还在滴水。
林威姚渊早开吃了，桌上堆着空盘子。
外头雨下得正欢，风卷着湿气往门缝里钻。
春节那会儿，南港老下雨。
毛毛细雨配上刺骨北风，冷得人直打哆嗦。
温度计显示十几度，可站外头跟裹冰块似的。
俩人裤脚糊满黄泥，鞋底还黏着湿土。
林威赶紧起身，“快坐！喝碗热汤！”
“威哥！”张援朝和戚南齐声喊。
“别叫哥，咱仨同年。”林威摆手。
两人笑笑，嘴上还是照旧喊。
姚渊一瞅就乐了，“咋？刚打完仗？”
戚南瘫在椅子上，“车陷泥坑了，推了俩钟头。”
他灌一口汤，嗓子才活泛点。
张援朝饿得不行，筷子直接扎进肉堆里。
林威一边添汤一边往碗里堆羊肉。
戚南嚼着酱香羊肉，含糊说：“发琼岛的货，五点该到安海码头。半路趴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又黑透，只能自己上。”
姚渊扶额，“二哥，您年入百万，雇俩人推车能花几个钱？”
张援朝擦擦嘴，“省一分是一分。推车又不费脑子，咱胳膊腿好使。”
姚渊举杯，“行行行，我矫情，忘了咱是泥巴里滚出来的。”
满桌哄笑，热气腾腾。
等两人扒拉完半碗饭，姚渊才放下筷子。
店里客人渐渐多了，啤酒瓶叮当响。
学生老师最爱尝鲜，手头宽裕就敢买新玩意。
乡下人呢？工资条攥出油，存折本翻烂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