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心知肚明——这人酒还没喝爽呢，肯定要跟张援朝他们钻小酒馆。
正好，今晚他有正事要跟林书婷聊。
三人勾肩搭背往停车场走。
帕杰罗车灯划破夜色，底盘高，沟沟坎坎照样蹽。
戚南叼着烟：“威哥，再战三瓶？”
“去大辉煌！我请！”林威搓着手。
“这回我掏！”戚南一把搂住他脖子。
车尾灯一闪，嗖一下没了影。
林书婷吃得很快，放下筷子就起身。
深夜校园静得能听见树叶响。
她不敢带姚渊回宿舍，怕撞上熟人。
最后约在图书馆前的荷塘边，路灯昏黄，水波晃着碎光。
搞得跟偷摸约会似的。
姚渊先溜达到地方，瞅着这破荷塘直咧嘴。
铁架子搭的廊桥，水泥砌的假山，边上还蹲着俩生锈的喷泉头。
后面那图书馆更绝，灰扑扑三层小楼，墙皮掉得像鱼鳞。
谁家大学没个湖？西工大偏不按套路出牌。
原来真就是养鱼池，捞完鱼苗撒把草籽，砌块石头就算景观了。
校长说“知识殿堂要气派”，结果批下来的钱全砸进实验室了。
这破楼顶着五十年风雨，连窗框都歪着长。
西海工业大学？骨子里就爱唱反调。
后来真翻车了——精品专业变糊弄专业，招牌摔进泥里。
姚渊盯着掉漆的廊柱想：这次得把校训刻回墙上。
林书婷踩着小皮靴跑过来，裙摆被风掀得一晃。
“发什么呆呢！”她伸手在姚渊眼前晃，“喊你三声没听见？”
他猛地回神，上下扫她两眼：“这裙子……嘶，腿不凉？”
她耳尖泛红，手指绞着裙边：“你说过喜欢。”
话音没落，他胳膊一揽把她拽进怀里。
手刚滑到腰线，指尖突然顿住——
这动作熟得像呼吸，上辈子练了二十年。
她身子僵了下，没躲开，只是睫毛狂抖。
姚渊后撤半步，掌心还残留着温热触感。
心里骂自己：拿什么老油条套路人家小姑娘？
可那手感……啧，软弹得像刚蒸好的奶黄包。
他讪笑着松手：“咳，学校里确实不合适。”
她推他肩膀，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那边树后头有人！”
他扭头一看——空荡荡的梧桐道，只有枯叶打转。
心口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手心全是汗。
高二那年糖厂正红火，子弟们穿的用的全是顶配，同学见了直咽口水。
姚渊刚窜个儿，心也跟着野起来。同桌那个扎马尾的姑娘，他光是偷瞄两眼，手心就冒汗。
晚自习后溜去小花园，指尖碰一下她手指头，能傻乐半宿，澡都不想洗。
青春这玩意儿， ** 上头。
他忽然把林书婷搂进怀里，嘴唇轻轻擦过她额头。
她脸“唰”地烧透，耳尖都红得发亮。
“甜！跟初恋一个味儿！”他低头瞅着她，眼睛里像落了星星。
她噗嗤笑出声，仰起脸怼他：“才二十几岁，装什么老干部？”
他喉结动了动，一把把她箍得更紧：“上辈子我瞎了眼，这辈子拼死也要把你攥牢。”
她鼻尖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直接环住他腰背，指甲都陷进他衣服里。
“姚渊，你记着——我林书婷，这辈子只跟你。”
“我爱你。”
“我也爱你。”
腻歪没五分钟，手机闹钟响了。
林书婷摸摸发烫的脸：“我妈说……想见你。”
话没说完，自己先咬住下唇。
家里早知道他俩的事。大哥那摊烂事，全靠姚渊一手扳回来。
害人的蹲局子，搅局的发配到山沟教书。
可自打那以后，爸妈再没正经见过他。
姑娘都住进他家了，他总得上门磕个头吧？
拖久了，倒像心里有鬼。
姚渊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早备好烟酒了！明早我就提着去敲门！”
她盯着他系扣子的手，忽然踮脚捏了捏他后颈：“我爸爱喝茅台，我妈只吃清蒸鲈鱼。”
他咧嘴一笑，露出虎牙：“放心，鱼我活杀，酒我现开。”
明天咋样？我随时有空，全听你的。
姚渊咧嘴一笑，手机都揣回兜里了。
林书婷指尖绕着发尾，迟疑道：“你最近不是天天加班？别耽误正事。”
“见咱爸妈才是头等大事！”他把背包甩上肩，语气笃定，“挣再多钱，不也是为了以后一家人热汤热饭过日子？林老师，你这顺序可得调一调。”
她耳尖泛红，低头猛搓衣角，“谁、谁答应嫁你了？瞎说啥呢！”
“唉——”他故意拖长音，“得等满二十周岁领证才行啊……”
“讨厌！”她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掐。
他顺势把她圈进怀里，鼻尖蹭她额角，呼吸都烫。
年轻身体绷得发紧，却硬是没越界。
两人闹得气喘吁吁，她瘫在他怀里直哼哼，腰都软了。
她抓起滑落的发卡，手有点抖：“从小跟着叔叔婶婶长大，他们都是海军干部，比亲爸妈还亲。我谈恋爱，得先过他们那关。”
姚渊点头，顺手帮她扶正歪掉的眼镜，“这种事儿，我懂。”
当年他爸为生他，跑断腿托关系，光罚款就掏空家底。
林家更难——百货公司职工，超生直接开除，连补交钱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只能让书婷户口落在叔叔名下，法律上，林国兵两口子才是她爹妈。
机关单位里，这类操作挺常见。
有人劝过姚镇国送走大女儿，反正铁了心要个儿子。
他俩死活不肯，硬扛着罚单四处求人，才保住饭碗和闺女。
姚渊小时候最怕年底——又该交两千块“社会抚养费”了。八十年代的两千块，够买辆永久牌自行车。
家里总比别人紧巴，也就没啥奇怪的。
“见长辈，一起还是分开？”他问。
“分开。”她理好衬衫领子，“叔叔在部队，得专程去一趟。”
姚渊痛快点头，“行，你咋说我就咋干。”
林书婷嘴角翘得老高，手指绕着发梢转了两圈，“不早啦，我回宿舍咯。”
他挠挠后脑勺，“要不……搬来大杂院住？”
“想得美！”她立马摆手，“开学一堆事等着呢，哪有空闲。”
他耸耸肩，“那我送你。”
“别别别！”她赶紧往后退半步，耳朵尖都红了。
他只好应声，转身却没走远，远远缀在她身后。等她钻进教职工楼，才转身朝宿舍方向晃。
姜勇那家伙？压根不用操心。喊他回去睡觉，他肯定死赖着不走。
姚渊反倒松了口气——硬逼他，自己心里才发毛。
宿舍楼下灯还亮着。柳叔瘫在床板上，嘴张得能塞鸡蛋，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台十四寸黑白电视。
姚渊一拍门框，“柳叔，看啥这么入迷？”